我等天下之人,出生起便局限在这一亩三分地之间,虽然也是天地广袤、大有作为,但总归冲不破这天。”
他抬起手,指了指天上那些裂缝。
“虽然没出去,但是这天外是怎样的世界,我可是知道的。四海九州,时岁更迭,宽广不已啊……”
他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攥着拳头。那拳头在抖,仿佛体内有什么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压不住了,从骨头缝里往外拱,拱得他浑身都在抖。
“可是你却将我限制在了这里!”
他的声音终于大了,大到水面上都起了涟漪。那涟漪从他脚边往外扩散,一圈一圈的,撞在柱子上,碎了。
他的身子在发抖,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
他沉默了一会儿。水面上的涟漪渐渐平了。
他抬起头,再次看着那些裂缝。声音低下来了,低到像是在跟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聊天。
“那是传说中的秦岭吧……太华山,紫柏山,华山,太白山。我在很多书和画里见过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还有淮水。书上说,淮水之滨,多竹,多芦苇,多鱼。我没见过芦苇,也没见过竹子,我只见过画上的。画上的竹子是绿的,可我总觉得,真竹子应该比画上的更绿。”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明明根本没有去过,却将裂隙当中对应的各种地方全都认了出来。
“南洋,我在书里读过。海水是蓝的,蓝到发黑,不知究竟有多么宽广,我没见过海,我只见过黄江。
江水是黄的,浑的,还就是您老人家的杰作,而不是天地之间的自然产物。”
“西北的荒村。黄土夯的墙,茅草铺的顶。我没住过那样的房子。我住的房子是木头盖的,有梁有柱,有雕花有彩绘,可是门外窗外永远不会有西北的戈壁,苍凉的大漠。”
“长坂坡,这片地界就更和我无关了,可我在书里读过,与赤壁一同读过。
长江赤壁,江面宽阔,三国对垒,盛衰兴亡,您怕不是亲眼去那里见过,甚至参与过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事先一个个扫过了那些裂缝
随后他收回目光,看着陆安生。那个站在水中央、已经变回人形,不再有无数手臂飘荡,可身上的气息还在不断攀升的太岁爷。
他的表情比先前要更阴沉了许多。
“如果有机会,我可太想出去看看啊,尤其这还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您的手段可真厉害啊,抬抬手就能撕裂这天地之间的界限。”
他说着,唏嘘不已的继续开口:“可是我可不是寻常的庸人啊。太岁爷您今天这个架势,我看了就知道的,我不可能赢的……”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快听不见了。
然后他又抬起来了。不是声音抬起来了,是头抬起来了。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长出了眼睛,眼睛里有光,是愤怒无比的人眼中,才会烧出来的火光。
“可是我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