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伴随着他最后的那一番话的那几个字。
盗跖那黑色的身躯,眨眼之间裂了裂开,像一面被锤子砸中的镜子,裂纹从中间往外蔓延,一道,两道,四道,八道,越裂越多,越裂越密。
每一道裂纹的边缘都在吞噬光线,把周围那一小片空间吸进去,吸成一个更黑的、看不见底的黑。
那些裂纹越扩越大,眨眼之间就把盗跖那三丈高的身躯,撕成了无数的碎片,碎片从主体上脱落,飘在半空中,变成了一个又一个,有四肢有头颅的黑色人形。
无数的碎片,分裂成无数的黑色人形,它们在半空中成形,落地。有的落在废墟上,有的落在水里,有的落在还没塌完的楼顶上。
每一个都有正常人的大小,只是轮廓不一样,胖瘦,高矮,驼背歪脖,壮硕瘦削。
还飘在空中,身上就已经顿时有了变化,有的拿刀身修长,刀刃上有黑光流动的九环大刀。有的拿枪尖锋利,枪缨是黑雾凝成的,一飘一飘的红缨长枪。
有的拿锤头有海碗大,锤柄上缠着黑光凝成的纹路的双手大锤。
身躯也在逐渐变化,有的弓着腰,像要扑食的猛兽,有的挺着胸,像阅兵的将军;有的蹲着,像蓄势的猎豹。
它们同时朝四面八方飞出去。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又像被弹弓射出的石子,快得看不清轨迹。
盗跖的声音从那些碎片消散的地方传出来,因为身躯已经碎裂成了无数的碎片,在原本的原地已经没有了他的身躯了,可他的声音确实还在那里回荡。
“太岁爷您从来最担心的是什么?老郎神那样的庸才都猜得到。
您建了这座城,这里就是您的心血,您不可能让它就这么毁掉的。但是您的手段也厉害呀,因果丝线,往昔未来……
没过多久,这座城毁掉的那些行当就会被您重建起来吧。至少目前这个状态来说,您肯定是能做到的。
但是接下来呢?”
他的声音变得狠戾无比。
“我从城中偷来的手艺,总归逃不出您的掌心,您总归有机会灭杀我。
但我若是将这些手艺全部用回城中,让这城里四处起火,殃及池鱼,我到时看看,破碎的城池是否还能满足您的心愿……!”
那些小黑人在城里各处同时落地。城东,一个持刀的黑影落在一家织布坊的屋顶上,立刻把屋顶踩塌了一个大洞,碎瓦片落进屋里,砸在织机上。
织机还在转,梭子还在飞,可那织布的老妇人抬起头,只看见一个黑色的、没有五官的人从屋顶的洞里探下身子,手里的刀朝她劈过来。
“啊!”她把梭子扔下,从椅子上滚下来,躲到织机底下。刀劈在织机上,织机从中间裂开,木屑飞溅,梭子蹦起来,砸在墙上,弹到地上,滚了几滚,不动了。
城西,一个持枪的黑影落在一家药铺门口,枪尖捅进药铺的门板,把门板挑飞。门板砸在对面的墙上,碎成几块,露出药铺里头一排排的药柜。
黑影走进药铺,枪尖划开药柜的抽屉,抽屉里的药材洒了一地,当归,黄芪,党参,枸杞,混在一起,被人踩过来踩过去,踩成粉末。
城南,一个持锤的黑影落在一家酿酒坊的院子里,锤子砸在酒缸上,酒缸碎了,酒液流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