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无数的黑影分身,此时已经在城里撕开了十七处火头,每一处都在往四面蔓延。
天市东边的绸缎庄整排屋檐都着了,火舌从窗棂里往外舔,连带着点着了对面药铺的幌子。
火顺着楼房往上走,烧成一根火柱,倒下去的时候砸穿了隔壁茶楼的屋顶。
茶楼底下有人在跑,跑不出去,火封了门,几个茶客从二楼的窗户往下跳,摔在青石板上,爬都爬不起来。
城南的酿酒坊,储酒的地窖被炸开了口子,酒液从地下涌出来,顺着街面往低处淌,淌到还在燃烧的废墟上,轰地一声,大半条街都因此受了牵连。
街上的人,跑不赢火的就智能跳进河里,河里漂着碎木板和死鱼,水是黑的,混着灰烬和血。甚至有孩子在哭,没哭几声就要被大人捂着嘴,怕烟呛进肺里。
也怕引来那些诡异的黑影
太岁们自然仍然在追着这些诡异的玩意儿跑,陆安生。赋予他们的神通足以让太岁们不惧怕这些黑影所具备的能力。
玩家们也在追,然而对于现如今的混乱情况而言,似乎仍然是杯水车薪。
也就在这时,陆安生的法相,缓缓抬手。
六条手臂捏着手中的法器,手掌朝外,托举着那些东西的同时,十指张开。
靛青色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掐着手诀,没过多久。
“嗡!”这城中骤然一滞。
没有任何征兆,甚至没有一句咒语传出,整座百艺城,就这么陷入了寂静。
从声音到行动,全部都陷入了寂静。
天上那些裂缝里还在往下落的水滴,突然就这么悬在了半空中,一颗一颗,圆滚滚的,像凝固的珍珠。有的已经落到了半截,也就这么停在了空中。
四处燃烧的火焰也就这么停在了原地,火焰从窗棂里探出来的姿势停在那里,像一丛被冻住的珊瑚。
火中冒出的烟雾,也就这么一团一团的凝固在半空中,像是被人随手搁在那里的棉絮。
被压在石匠坊梁木底下的老师傅,嘴张着,喊了半声,那半声还卡在喉咙里,脸上的表情凝固在痛苦和恐惧之间,不上不下。
蹲在他身边的徒弟,两只手还保持着往外拖的姿势,手指头曲着,指尖已经摸到了师父的衣领,可也没了下一步的行动。
城南酿酒坊那边,从二楼窗户里跳下来的那个茶客,身子还在半空中,头朝下,脚朝上,衣裳被风吹起来,翻到腰以上,露出光溜溜的脊背。
他的嘴张着,眼睛闭着,却没有一句话从他的嘴中喊出。
自然而然的。
那些黑影也停在了原地。从酿酒坊二楼窗户里探出头来的黑影,半个身子在窗台上,半个身子在屋里,手里还攥着一根还在燃烧的木梁。
木梁的一头已经伸到了窗外,火苗往天上蹿。可它的身子僵在那里,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城北一个钻进井里又从另一条街的井里钻出来的黑影,刚从井口冒出头来,半个脑袋露出地面,半个还在地下,也停住了,不动了。
太岁们当然也停住了动作,虎头太岁的斩煞刀举在半空,刀尖离一个黑影的后脑勺只有两寸。
那个黑影正在往前跑,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已经抬起来了,脚底板朝后,脚趾头朝着地。它跑不了了。
牛头太岁的盘龙枪枪尖已经捅进了一个黑影的后背,捅进去一半,还有一半露在外面。那个黑影的胸口已经凸出来了,枪尖在皮肉底下顶出一个包。
可伤口也就此凝固,没有进一步破开。
某处屋宅的屋檐之下,一块碎瓦片停在一只猫的头顶上,猫蹲在墙头,嘴张着,刚叫了半声,那半声还在喉咙里,尾巴竖着,毛炸着,眼睛瞪得溜圆。
看着那块瓦片。瓦片离它的头顶只有三寸,却就这么停住不动了。
甚至于工造坊那边的一大片区域,正有好些没有建完的楼还立在那里,盗跖的分身来到这里,宛若如鱼得水。
其中一个力大无穷的分身,刚刚从底下拆了某一座楼的地基。
那座硕大无比的,刚刚建到一半的彩楼,轰隆隆的就要这么原地倒下。
那溅起的烟尘,断裂的木石,却就这么停在了原地。整座楼倾斜到了一半,就这么忽然停住了。
还有天空之中撕裂的雷霆,晏公此时依然悬浮在那些埋葬之地的裂隙之下,下方的龙头太岁没有停下手中的风雷鼓,那天空之中卷动的风雨雷霆,也自然没有停止。
这些白亮的闪光几乎是此时城中唯一的照明,在这万物停滞的时刻,这些天罚雷光,也全都停在了空中。
甚至那个使雷法的玩家苏荻,站在城东最高的楼顶上,手中的雷法已经施展到了最后一个阶段,左手和右手之间的雷球已经炸开了,这动作也停在了原地。
炸开的雷光像一棵树,树干是蓝色的,树枝是紫色的,树梢是白色的,从她手心里往上长,长到半空,分杈,再分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