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棵没有叶子的树,枝条上挂满了电火花。
火花即将完全炸开,覆盖前方刚刚被他逮到的好几个黑影。
可此时那棵雷树就立在那里,立在半空中,不摇不晃,像一个用光做成的雕塑。与天空中的无数雷霆一般,原本只是稍纵即逝的事物,此时却就此凝滞。
城里的哭喊声,惊叫声,奔跑声,火烧的声音,梁柱断裂的声音,水流的声音,风声雷声,一时万籁俱寂。
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被抽走,像被人从房间里搬走了所有的家具,只剩一个空壳。那空壳里,只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线在动。
那些线从殷郊的法相身上伸出来,六只手左右伸展,张开一条又一条的透明丝线。它们穿过废墟,穿过火焰,穿过水流。
穿过人的身体,穿过黑影的身体,太岁的身体,玩家的身体,碎瓦片,空中的水火风,乃至还在往下落的雨滴。
每一根线都连着一件事物,每一个人,每一块砖,每一滴水,每一粒沙。
被丝线连接住的所有东西,都顿时停止了行动。
盗跖的意识,算是少数没有停止运转的东西。
那些意识,分散在无数个黑影身上,每一个黑影都是他的一部分,每一只眼睛都是他的眼睛。
他看见城北那个被压在梁木底下的老师傅,眼看着他的无数分身所处的各种位置。
眼前就是无数即将要被他攻击到的人,还有那些难以逃脱的存在,正要被他毁掉的楼房,还有那些即将在他的手上彻底断绝的手艺。
但是却没有办法再进行任何一步的行动。
他试了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每一次都像被人按在水底,刚浮上来,又被按下去。
“为什么……妈的,为什么动不了了!?”
盗跖努力的活动着自己的身体,想要让任何一个分身,尝试着活动一下手脚,哪怕是扭过脖子,转过去看看那个似乎仍然停在原地的太岁爷。
然而他的任何一个分身,似乎都不听他的使唤了。
“还不够啊……还没烧到半座城,还有好多个行当都还没有下手。”
他继续开始尝试,活动他能想到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同时开始尝试他所拥有的任何一个能力或者技艺,然而依然是根本活动不开。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人翻了壳的乌龟,腿在蹬,蹬得再快,也翻不过来了。
“妈的!”
思索着思索着,他开始不解,这到底是什么手段?凝固空间?控制时序?
太岁,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的无数个视角同时转动,看着城里的每一个角落。
当然准确来说,他现在的视线根本没有办法移动,只不过他拥有无数个分身,自然也就拥有无数个视角,可以观察城中的各处。
他就这么从城东看到城西,从城南看到城北,从天市看到黄江,从废墟看到还在燃烧的火焰,从火焰看到凝固在半空中的烟尘,从烟尘看到那些被定住的人。
一样一样地看过去,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随后他终于发现了。
这城里,无论是人还是各种事物,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就是这么十分突兀的全部都停住了。
这看起来十分诡异,但是具体情况实则不然,实际上,有一些十分细微的东西就这么穿过了这城里的里里外外,只是那些东西并不能被随便的观察到。
无数根线,从那个三头六臂的凶神身上伸出来,穿过他的身体,穿过他每一个分身的身体。
也覆盖了城中的每一寸每一处。
那是无数的因果之线。
因果,意味着气运,也意味着命理,无论是命运还是外物气运,全部被因果丝线扯住,命运停滞,世间万物自然停止了运转……
而这,也就是太岁神,使用神力之后,真正能够拥有的神通。
这座城里所有的事物,所有人的命运,所有的气运,所有的命理,被那些看不见的线扯住了。
他把这座城里所有人的因果都攥在了手。
每一片瓦、每一个人、每一滴正在往下落的雨水。都被那些因果丝线强行拉扯在了原地,
“呼……果然是做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