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生的殷郊法相六臂齐展。那些从掌心,又从额中竖目,从袍角,从足下黑云里蔓延出去的因果之线,在虚空中同时绷紧。
像琴弦被手指勾住,往不同的方向拽。那些弧线在空气里微微颤抖,抖出细细的波纹。
六臂同时向外舒展,又往内收拢。指尖的因果丝线随之从城东拉到城西,从城南拉到北城,整座城像一匹被人攥住四角的布,猛地一抖,尘埃落定。
“嗡”丝线在空气中微微震颤,发出细密的嗡鸣,像深秋时节最后一窝蜜蜂在巢中躁动,
盗跖第一个感觉到了那股力道,顿时惊骇不已,那感觉就好像是有人在他心窝子里塞了一只手,攥住了他偷来的那些东西,往外拽去。
城东绸缎庄的火焰开始变换形态。火舌缩回绸缎庄的窗棂,像一条被人从尾巴往回捋的蛇,不得不顺着来路游回去。
焰心从白色变回橘红,从橘红变回暗红,又在眨眼间,缩回到了翻倒的油灯之中,几手没有烧过的痕迹的灯芯之上。
被烧毁的建筑结构,也随之复原。
城南酿酒坊那条蓝白色的火河,也彻底改变了形态。火焰从布庄的台阶底下往酿酒坊的方向收拢,酒液从地面上升起,从渗入的泥土之中抽回,回到流淌的状态,进一步收回到酒坛的裂缝里。
裂缝则自己合拢,像伤口愈合一般,从边缘向中心收拢,最后变成一道细线,按照它们碎裂时的轨迹反向走了一遍,边缘的茬口对在一起,严丝合缝,就这么将酒坛拼了回去。
城北石匠坊那根断成三截的主梁,也随之恢复断口处炸开的木纤维,从散乱的状态恢复成整齐的束状,再恢复成完整的木头。
中间那截从断墙上浮起,与下面那截对接,接缝处的裂纹像被人用手指头抹平的腻子,一抹就平了。
最上面那截从半空中落下来,三截连成一根,梁身上的裂缝消失,漆皮重新覆盖,颜色从旧变新。
梁下的老师傅也从瓦砾中站起,他断了的腿从扭曲变直,骨头从露在皮肤外面的状态回到皮肉底下,伤口愈合的顺序与受伤时相反,表皮的伤口合拢,血迹从布料上淡化。
眨眼之间就没了痕迹。
无数被黑影破坏的事物,在城中缓缓展开了变化,被烧掉一半的书,它的纸页先从灰烬变成焦黄的碎片,再从碎片拼回完整的册子。
纸页从发黄变白,从卷边变平,墨迹从模糊变清晰,字迹一个一个地浮现在纸面上,像墨水从纸的纤维深处重新渗上来。
除此之外,一座座楼房重新复原,砖石瓦片凭空飞起,拼回了楼房,一个个伤员重新恢复的完好如初。
恰恰相反的是那一个又一个的黑影,从原本开始发起攻击的时候,扭转回了他们由天市飞向城中各处的时候。
眨眼之中,城中四处黑影浮动,很快就逐渐倒退回了,他们还是一个巨大的黑影的时候。
此时,这座城市的上空嘀嗒声不断,一点一点的雨点,原本从裂隙之中向外露出,此时却又诡异的原地飞起,重新飞回了上空,那逐渐合拢的裂缝之中。
“嗡嗡嗡嗡……”
上空的裂隙逐渐合拢的同时,陆安生面前的巨大黑影也渐渐恢复成了盗跖分裂之前的样子。
接下来,画面倒转的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