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三颗头颅上的九只眼睛同时亮了一下。
“你哪来的这么大的脸面!”
他的法相动了。那颗愤怒的头颅在脖子上猛地一转,从左边转到前面,取代了静相头颅的位置。
怒相的眉倒竖,眼圆睁,嘴大张,露出上下两排獠牙,獠牙的尖端在发光,白森森的,像冬天屋檐下挂着的冰凌。
他把金鞭从右手第二只手里抽出来,夹在腋下,鞭身上的青色火焰烧得更旺了,火焰从鞭梢往上窜,窜到鞭柄,从他腋下钻过去,在他身后凝成一对火焰的翅膀。
他左手的两把剑并在一起,夹在同一只手里,剑刃交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右手空出来了,那只手伸到怀里,从怀中抽出太岁吉凶录。
簿子在他掌心里自动翻开,纸页哗啦啦地响,翻到某一页,停住了。那一页上的字迹在发光,金色的,像刚用金粉写上去的,墨迹未干,还在往下淌。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了。那只手攥着玉印,印面朝下,朝着太岁吉凶录翻开的那一页,狠狠地盖了下去。
“斩!”
因果的线从他的舌尖上弹出去,穿过太岁吉凶录的书页,穿过书页上的那些字,穿过那些字背后的因果,无数的因果线从书中涌出来。
这一次不是一根一根的了,是一把一把的,像渔夫撒出去的网,从陆安生的掌心往四面八方扩散,扩散到盗跖的身上。
缠住他的脖子,缠住他的胳膊,缠住他的腿,缠住他的腰,缠住他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寸皮肤,每一缕残存的意识。
盗跖的身子被那些线缠住了,他挣了一下,挣不动。
他的身体在那些线的缠绕中急速变化,从模糊变透明,从透明变稀薄,从稀薄变成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影,那层影贴在因果的线上,像被风吹在蜘蛛网上的枯叶。
他的嘴张着,可是分明已经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了。
因果的线猛地一扯。
那层残影从线上脱落了,像一件被晾干的衣裳从绳子上被风吹落,飘飘悠悠地往下坠,坠到半空中,瞬间散成虚无。
城里的变化没有停。那些流光还在往天上飞,往地上钻,往墙里渗,往水里沉。
那些被盗走的手艺还在归位,被盗走的器物还在回到它们原来的位置,被盗走的人还在从他们被控制的状态中醒来。
可盗跖已经不在了。不是死了,是没了。他在因果的链条上被抹掉了,像一个人从未出生过,从未活过,从未存在过。
那些被他偷走的东西,那些被他控制的傀儡,那些因为他而发生的灾祸,因为因的消失,全都不存在了。
不需要一件一件地归还,不需要一条一条地修补,因果自己会把那些断掉的线接上,用另一种方式,用另一条路径,用另一群人。
陆安生把太岁吉凶录合上,塞回怀里。他把金鞭从腋下抽出来,插回手里。把两把剑分开,各归各手。
把玉印翻过来,印面朝上。他的六条手臂慢慢垂下来,垂在身侧,像六条被风吹干了的柳枝。
怒相的头颅在脖子上转了一下,从前面转到左边,静相的头颅从左边转回来,重新面朝前方。
他站在半空中,脚下的黑云还在翻涌。
他看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虚空,看着那些还在飘荡的因果线,转过身,朝太岁阁的方向走去。他的身后,那些线还在飘,像风中的蛛丝,飘飘悠悠的,不知道会落在哪里。
“继续吧,就现在这个烂摊子,还有好多东西要收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