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跖在因果长河中翻滚。他的身形虽然早就已经碎裂回去,分裂回了各种各样细小的事物。
但是此时,陆安生使用的是太岁神法相的状态,他的额头上,三头三只天眼,不是白生的。
就算盗跖此时并不在此,也没有显出真身,陆安生也可以观测到它的法身。
那不断扭曲变化的法身,已经从三丈高的巨人缩成了一具干瘦的骨架,像一根被火烧过的树枝,黑黢黢的。
关节处鼓着包,四肢细得像麻杆,有的地方会忽然凭空鼓起来,有的地方又会迅速的收缩。
他在因果的乱流中被冲来冲去,那些从因果丝线上剥落下来的碎片打在他身上,像刀片,一片一片地削掉他身上残留的东西。
他早就已经不再挣扎了,不是不想挣扎,是没有力气挣扎了。他的手在虚空中抓挠,抓不住任何东西,因果的线从他指缝间滑过去,像水,像沙,像风。
“太岁……太岁爷……”他的声音从那具干瘦的身躯里传出来,沙哑,微弱,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杆。
“不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拿走……留一点……留一点给我……我求你了……”
陆安生听见了。他的法相悬浮在半空中,三头六臂,蓝面赤发,六只眼睛同时俯视着那个在因果乱流中挣扎的黑影。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中间的静相头颅垂着眼,嘴角不扬不垂,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面对面前的这个家伙,他叹了口气。那口气从静相头颅的嘴里吐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白雾缓缓下沉,落在盗跖的身上。
盗跖的身形晃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抱歉。”陆安生的声音从静相头颅的嘴里传出来,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像在跟一个犯了错的学徒说话。
“你知道你现在很急,但是你先别急。你确实已经穷途末路了,这确实是我造成的。但是你太高看我了,我可做不到那么精细的控制。”
盗跖的头从那具干瘦的身躯上抬起来,那张已经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像眼泪,又像火光。
他的嘴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缝,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在说什么……”
陆安生把六条手臂往身前收了收,手中的画戟、双剑、金钟、玉印、金鞭在胸前交错,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那声音不脆,沉沉的,像寺庙里的钟声。
他接着说下去,语气平淡:“我在这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因果方向的神通还有招数。此时虽然显出法相用了出来,但是谁告诉你我可以自由控制了?
正如你所说,我是天外之人,我至少不是过去的太岁。所以我没法精细地让那些事物与你的因果断绝,单独地从你身上将它们剥离出来。”
他顿了顿,六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我只是从源头上,消除了你这个因。
由此,一并消灭了后面所产生的所有的果。”
盗跖的身形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的头从那具干瘦的身躯上垂下去,垂到胸口,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
他的身体在急速地变化,不是缩小,是模糊,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轮廓还在,可里面的东西正在往外渗。他的胳膊从有变无,从无变透明,从透明变成一团模糊的光影。
这自然就是陆安生所说的操作进一步发酵之后产生的效果。
陆安生面对他这看起来凄惨无比的状态,却表现的淡定至极,反而缩了缩瞳孔,语气严厉的三二分: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有那种能力,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偷盗抢夺的时候,觉得自己无所畏惧,什么责任都不用负责,藐视我这个太岁。现如今刀架在脖子上,幡然悔悟,你倒是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