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团被空气遗忘的尘埃。超市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却像是穿过了他,落在背后的货架上。
周围的人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人侧目,没有人避让,甚至没有人意识到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推着购物车的中年妇女从他面前经过,购物车的轮子差点碾到他的脚尖,也没有停,没有看,像经过一块石头、一根柱子、一截被遗弃在过道里的纸箱。
陆安生的余光扫过排队的人群,扫过那个男人的脸,扫过他腋下夹着的那个纸盒,也同时看到了周围人一张张漠然的脸。
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理货员从他身边走过去,肩膀几乎擦着他的胳膊,也没有反应。
一个抱着一袋大米的老人从他面前经过,老人走得很慢,可他走过那个男人身边的时候,一点神情变化都没有。
那个男人站在那里,存在感低到几乎相当于不存在。
周围的人几乎都对他熟视无睹,仿佛这是个可有可无,甚至毫无存在感的人。
考虑到现代社会的风气,不关注一个陌生人,似乎也不算特别的奇怪。
问题在于陆安生的观察能力不同于常人,在这普通的现实世界,他能够轻易的观察到周围所有人所有平常的表情动作细节。
而这些人的动作状态不像是不想去关注一个陌生人,而更像是他们真的没有发现这个人存在,这就很不寻常了。
当然,陆安生倒也没有太直接的对这个人做什么,因为这个人来到这里之后,确实也暂时没有下一步动作了,越发不像正常人的,就这么停顿在了那里。
他把注意力放回收银台。马尾姑娘在扫他的东西,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付款码,等着。
也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扫到了后面一个带孩子的长辈,一个妈妈牵着一个不过幼儿园年纪的小孩儿。
那个被牵着的小男孩乖得很,没有吵着要玩具,排队的时候也十分安分。
唯一的问题在于,他的眼睛居然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刚来的人。
陆安生思索着瞳孔一缩,随后果断的快速结账,同时立刻提起东西,往外走了走。
陆安生从他身边走过去,两个人错身而过。
此时,那个小孩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男人。他牵着母亲的手,排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矮矮的个头,刚好到母亲腰际。
而他的母亲在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短视频在循环播放同一段洗脑的配乐,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儿子在看什么。
陆安生从他身边走过之前,那个男人动了一下。他往前迈了一步,把纸盒放在服务台的台面上,双手松开,纸盒稳稳当当地搁在那里。
他的嘴张开,似乎准备要说什么,而此时,那个收银员正在给下一个顾客找零,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他放在台上的纸盒。
但是很显然,下一刻,他手中的纸盒就要推到那个收银员小姑娘的手边了。
也就在此时,他的嘴里似乎真的要说出些什么了。
紧跟着,那个直勾勾的盯着他的小孩,也不知道是眼睛看累了,还是怎么样,就在此时眨了一下眼睛。
就那么一下。上下眼睑合拢分开,不到半息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