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从服务台前消失了。没有脚步声,没有风,没有任何征兆,像被人从一张照片里用橡皮擦掉了。
商品盒还搁在台面上,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在日光灯底下泛着冷冷的光。
小孩睁大眼,左右张望。
服务台前没有人,收银员在整理零钱,旁边的顾客在往购物袋里装东西。
门口的感应门开开合合,有人进来,有人出去,没有那个穿着灰蓝色工装外套的身影。
他把目光移到母亲脸上,拽了拽她的衣角。
“妈,刚才那个叔叔呢?”
母亲把手机从眼前拿开,低头看着他,顺着他的目光往服务台那边看了一眼。“什么叔叔?”
“就刚才,站在那里的,手里拿着个盒子的。”
母亲皱了一下眉,想了想,忽然“哦”了一声。“你说那个啊。他过来发现买东西的时候多拿了一个,还了回来,然后就走了。走的还挺急的,应该是有急事儿吧。”
她说完,又把手机举起来了,屏幕上的短视频还在循环。
小孩没有再问。他看着服务台上那个白色的商品盒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收银员终于注意到了它,拿起来看了看,翻过来看了一眼空白的背面,皱了皱眉,搁到柜台底下的架子上。
小孩把目光收回来,扫过周围一张张漠然的脸。所有人的表情都是那么自然,那么平常,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小孩把目光收回,低下头,似乎很快就接受了这一切。
与此同时的超市门口,陆安生站在那里。购物袋拎在手中,里面的零食袋子哗哗作响,他没有看马路,没有看天,没有看手机。而是将意识沉进了体庙。
硕大无比的方砖铺向四面八方,高大且完整的梁柱一根一根地立着,已经越发的完整的体庙之中,硕大的桌案上摊着俗事古录,书页翻开,墨迹在纸面上缓缓浮现。
“[买椟还珠](辛)”
“《韩非子·外储说左上》曰:楚人有卖某珠于郑者,为木兰之柜,熏以桂椒,缀以珠玉,饰以玫瑰,缉以翡翠。
郑人买其椟而还其珠。此可谓善买椟矣,未可谓善鬻珠也。
这是春秋战国时期便有的故事,买走用来衬托珍珠的精致木盒,却将贵重的货物珍珠本身还于店家。
后有人于店铺购买珍贵的眼珠,却不识其珍贵,很快便打算将装有眼珠的盒子带走,而将眼珠归还。亦如此理。——出自《酆都百鬼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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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物:[明目珠](大理洱海深处的大鱼鱼眼,洱海深达百米,又位于高原,其内暗渊,不知其深浅,而大鱼行于其间,视黑水如无物,其鱼眼服之可视千里,洞秋毫。)”
陆安生把意识从体庙里抽出来,睁开眼,看着超市门口人来人往的街道。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他的眼睛比刚才沉了一些:“这情况还真挺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