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骨……”陆安生低声说了一句。
凭借着俗事古录获得了各种方面的学识的陆安生，早就通过忤作学之类的知识来源，拥有了辨别人体骨骼的能力。
蝶骨，形如蝴蝶，是深藏于人的头骨之中，隐藏在前方的额骨、筛骨和后方的颞骨、枕骨之间的骨头。
位于大脑底部，承托着管理内分泌和神经中枢的脑垂体，周围环绕着视神经和颈动脉，是一块极为重要的骨骼。
更重要的是白骨娘娘现如今大部分的骨头明明都已经被牛郎砸碎了，怎么偏偏就只有这块，还完好无损呢。
陆安生果断的蹲了下去，把这块蝶骨拈起来，托在掌心里。
只见微弱的茧光在骨面上流动，骨板薄如蝉翼的边缘映着一点淡青色的光泽。他没有收进怀里，也没有放下，就那么托着，随后默默转身。
他不了解这玩意儿的底细，但是就看先前眼前所见的状态，牛郎说不定会知道？甚至有可能比俗事古录记载的还要详细。
于是陆安生转过身，正要开口。结果嘴张开了，字还没出来，话就堵在了喉咙里。
牛郎还在原地，紧紧的靠着那座棺材，身子也已经完全陷入了平静，不再像仙尘那般因为恐惧而颤抖。
可他正在消失，甚至都不是慢慢变淡，而是像是被什么从底下抽走了支撑，先是缓缓的倒了下去，随后从脚底开始，一点点化成了灰烬。
陆安生刚转头之时，他还坐在那里，背靠着棺材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姿态跟刚才一模一样，连手指的弧度都没有变。
现如今只是眨个眼的功夫，他的双脚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很快，从脚踝往上，也正在一点点化作细碎的灰点，轻轻飘散。
这变化还在不断的往上蔓延，小腿、膝盖、大腿，接着是搭在膝盖上的手，从指尖开始，一根一根地散掉。
连带着身上穿着的那一件灰布对襟褂子，也从衣摆往上，像被风吹散的灰烬，缓缓划掉。没有飘远，就在原地散去。
陆安生的身形猛地一弹。肩上的羽衣一震，呼的一下，便听周围风声呼啸。
他整个人立刻从原处消失，眨眼间已出现在牛郎面前。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想去抓牛郎的肩膀。指尖都从牛郎的肩头穿过去了，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像穿过一层水雾，带着微微的凉意。
牛郎的脸还在，还在看着前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句没出口的话。
下一个瞬间，那颗头也散了。残存的那点灰点飘进空气里，落在月光下，不再聚拢。
谁成想，牛郎的消失不但并未因为陆安生的到来而停止。恰恰相反，就他前冲的这个空档，牛郎身边依靠着的那一具棺材，分明也开始消失了。
这通体漆黑的柳木大棺材，先前无论是在那无数发丝的搅动之下，还是在天雷有所波及到周围的时候，都没有起任何的变化。
然而此时棺盖上的金粉仙女图从边缘开始剥落，金粉像碎金一样纷纷扬扬地散开。
棺身从下往上缓缓消失，露出棺底下的青砖，随后这下面的青砖也自然而然的开始跟着模糊、变淡。
接下来整座墓室，都在褪去，墙壁上的壁画从边角开始褪色，色彩一层层剥落，像一幅泡在水里太久的老画。
残存的屋顶上，拱顶的石砖逐块消失，露出外面的夜空，月光直接照进空荡荡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