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生果断的将视线放向远处,结果果不其然,这镇子之中更远的地方也在消散。
宗祠的残墙从墙根开始化作粉末,正堂倒塌的梁柱,那些被白骨娘娘发丝切碎的砖墙,散了一地的碎瓦,连带着地基上残留的石块,也都在经历着一样的事情。
陆安生只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之前的盗跖,只要自己的目光所过,对应的事物就会直接消失在这个世上。
镇子之上的残破的院落、房屋的痕迹,像是被一双手从地面上轻轻抹去的浮尘。
更重要的是,先前白骨娘娘早就已经让这村中的无数人被吸干了生机,瘫倒余地,彻底失去了生命。
但总归,还有更多人并未死亡,仅仅只是奄奄一息,又或者像牛郎一样躲过了一劫。
现在则不同了,仅仅只是眨眼之间,那无数的镇民,也随着周围的建筑一同消失了。
那些被吸干了生机、早就不动的尸身从边缘开始模糊,皮肤、衣裳、骨头,全在消散。
而那些缩在角落、活下来的人也是一样。他们有的靠墙,有的趴在地上,有的还瞪着最后的眼睛。
还没等他们得到救护,又或者确认白骨娘娘已经消失这件事,因此活动起来,就在眨眼之间,一个一个地化作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尘埃,在月光下散了。
陆安生没有再动。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因此也就明白:“这看起来几乎就是某种自然现象一般的事情……而且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我应该是很难阻止的。”
风从四周吹来,吹进这个正在快速褪去的村落,吹过空荡的地基,吹过不再存在的街巷。
陆安生于是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村子一点一点从世界上被抹掉,手心果断的攥紧了那块蝶骨。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掌心里。
他转而捏紧了手,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蝶骨,随后就这么低下了头,注视着这个东西。
蝶骨自然还在,温润如初,边缘薄如蝉翼,在白蒙蒙的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白色光晕。他把它托起来,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
这块骨头,不光刚才没有被牛郎砸碎,现如今也没有消失。
他看着这东西,想起了之前自己对于这个村子的疑问。
俗事古录也在这时,在他的感知中翻开书页。
“[不化骨](丁)
清代袁枚所著《子不语》记载了凡俗世间僵尸生灵的诸般杂识,“不化骨”为其中八类之首,要形成需特定条件,通常为尸体埋于养尸地,历经多年演化。
集天地怨气、死气与晦气而生,不老不死,不入轮回,被三界摒弃于众生六道之外。不惧寻常刀兵,也可飞行或遁地。为天地间的异类,不属阳世生灵,亦非阴间鬼魂。
然而同时据《述异录》记载,“不化骨”之名另有所指,即人死后因生前长期使用某部位,如劳工肩扛重物,致该处骨骼因精神灌注而不腐,形成局部不化之骨,亦称“不化骨”。
此蝶骨为白骨娘娘托举其爽灵魂之骨骼,为其育养之要义,多年培养,已生灵性……
自然而然也是在这鬼界之中行走的迷惘不已的,外乡之人所追求的,鬼界中,承托着一方执念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