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闷响之后,紧接着是肉贴着地面的滑动声,急促、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用四肢撑着自己、不顾一切地往前爬。
陆安生的身形一弹,身上那件羽衣化作的短褂表面泛起几道细碎的白光,整个人已经穿过院子,落在那间后堂正房的门口。
他抬手推门,门板纹丝不动,他不再推,抬脚蹬在门板正中,咔的一声,木屑飞溅,门扇顿时朝内倒去,碎成几块,砸在青砖地上扬起一片灰。
灰还没散尽,一个身影已经从碎木屑中扑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的轮廓,身子已经看不出完整的形状,衣裳被撕得破烂,腹部有道长长的裂口,暗色的东西从里面往外渗,淌到门槛上,又在青砖上漫开。
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有泥,额角有伤,眼眶是红的,像是一层薄薄的血液,混合着什么别的东西糊在眼球表面。
她扑出来的姿势很怪,四肢撑着地面,像是本能的、不顾一切的朝前赶。
嘴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是完整的字句,只剩下含混的、反复的、带着哭腔的重复。
她的目光穿过碎木屑和灰尘,落在站在门槛后面那个身影上
“我的孩子……”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湿漉漉的气息,像是被水泡了很久才浮上来,“我的孩子!”
她伸出一只手,指甲是灰白色的,指尖在门槛上抓了一下,抓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声音渐渐转化为了尖啸。
苍白而瘦弱的身子顿时开始膨胀,乌发飘飞,眨眼之间就伸出了尖利的爪子,掐上了陆安生的脖子。
而与此同时吕纯阳的目光还在后堂方向,那一句“我的孩子”的余音还没从他耳朵里散尽。
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也还没等陆安生准备对那女鬼动手。
悄无声息的,吕春阳身边的井水正在缓缓波动。
这次不再只是有波纹颤动了,是一只手,从水面下慢慢伸出来,五指张开。
指尖青灰发白,指甲像是好久没剪过,边缘卷曲发黑。那只手没有抓井沿,而是直接朝吕青山的手腕探了过来,像在暗中等待时机,早已瞄定了那只正拎着葫芦的手。
吕纯阳下意识往侧边撤了半步,可那只手比他快了一步,指节已经扣住了他的袖口。
“啪!”眨眼之间就宛如铁钳一般锁住了吕青山的手腕,吕青山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低头一看,井口边缘,一个女人的头已经露了出来,并且直接凑到了他的面前。
长发湿透,贴在脸上,披散下来的发丝几乎遮住了半边面颊,只露出另一只眼睛,
眼窝很深,瞳孔浑浊,正对着他,翘起的嘴角正在狞笑,张开嘴后,口中立刻就有一股恶臭而腥气十足的味道飘出。
她的身体在井口处卡了一下。
但不是因为她胖,是因为她的姿态,整个人像被折叠过一样,四肢扭曲地挤在井口边缘,肩胛骨一个朝上、一个朝下,脊椎的弧度看起来不像活人能达到的程度。
这状态根本就不像是柔韧性很好,反而像是被什么人打断了骨头,或者强行折叠成了这样。
偏偏她的动作却很流畅,手臂继续往上伸,五指已经彻底锁住了吕青山的手腕。掌心湿凉,像是从深水里带出来的气息顺着他的皮肤往手臂上爬,试图把他往井口方向拽。
吕纯阳却只是淡定的低头看着那只手,又看了一眼那个女人的脸,
“好家伙,双鬼拍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