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生左右观察,立刻确认了周围的情况。
这是一条内陆的内河涌入某片大湖,又或者直接灌入大海的河口位置。
陆安生就在这内河的内部,可以清晰地看见前方的河口和两岸的状态。
内河的水流从一座宽广的石桥底下穿过之后,便不再受两岸房屋的束缚。
水面一下铺展开来,像一张被缓缓摊平的深色绸缎,朝远方延展,直到与天边那片低垂的云层相接。
那是看上去像是一片湖,但是它的边际模糊在灰白色的天际线里,水面广阔得像是把一整座城的天光都收了进去。
看不到边际,因此无法辨别这到底是湖还是海。
尤其这里是鬼界,很多事情相互模糊,陆安生都难以确定,只能感受到风从水面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发沉的腥气,由此判断,这里兴许是某个入海口。
河口两侧,无数栈板向外延伸,搭在粗大的木桩上,木头被水汽浸透,颜色深褐,表面残留着经年累月踩踏出的痕迹。
这自然是沿着河口形成的码头。
栈板的宽度不一,靠近桥头的地方铺得最宽,足够三四个人并排站立。
越往湖口延伸,栈板越窄,到最外端的地方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栈板与栈板之间留有缝隙,能看见下方缓慢流动的河水。
水色发浑,带着泥沙和碎藻。栈板的边缘钉着铁环,有些铁环已经锈蚀,有些还闪着微弱的光,像是刚被擦拭过不久。
栈板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根竹竿,竿头挑着白纸灯笼,灯笼还没有点亮,在风里轻轻转动,纸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中间那座石桥横跨内河,桥身比河口两侧的栈板高出不少,桥拱的弧度圆润,像是从水中直接长出来的。
桥面由厚实的青石板铺成,石板的缝隙里嵌着细碎的牡蛎壳,边缘被水汽磨得光滑。
桥两侧的栏杆柱头雕着模糊的兽面,面目已被风雨侵蚀得难以辨认,只剩几道隐约的棱线。
桥上没有人,桥下的水流贴着石壁缓缓通过,在桥洞两侧形成两股细长的暗流。
桥头两岸的人影密集排列,从栈板延伸到岸边的高地上。
他们穿着深浅不一的素色衣裳,有的披着粗麻布,有的挽着袖口,有的将袖口扎紧,只露出手腕。
手里各执一炷香,香头已经点着了,青灰色的烟在阴沉的空气中缓慢上升,被风吹散成一层薄薄的雾霭。
烟雾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沿着河岸向两侧飘散,像是给整片河口蒙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纱。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移动,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举着香,面朝着湖的方向。
说起来,远比当初淮水祭祀河神之时要安静得多,显然他们的祭祀之心更为虔诚一些。
天色,远比陆安生现在还在城中之时,要阴沉得多。云层从湖面上方压低过来,厚实而沉重。
云缝里透出来的光,很显然是阳光,但是经过云层之后诡异的变成了一种近乎铜锈的暗绿色,照在水面上,让整片河口的水色都跟着变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