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惟江神,源出灵山,浩浩汤汤,流谦处顺。承天地之厚德,布恩泽于四方。
导百川以归海,润万类而滋荣。昔日神禹疏浚,奠定水土之根基,今朝万民仰赖,祈愿川流之安详。
特进贡女眷一名,望江神降下福泽,保佑江口海内安宁,渔农丰沛……
钱塘君万福,钱塘江永定……”
只见河面之上,浓雾飘起,大片香头的火光,竟在同一瞬间暗了下去,又陡然加速燃烧。
这些烟雾席卷了周围的香火,随后却没有再往上升,而是贴着水面朝桥洞方向飘去,像一层被拖拽着的薄纱,缓缓覆在木筏周围。
风从河口那边吹过来,吹得河口周围吊着的那些白纸灯笼,一个个的都开始剧烈摇晃,纸面发出连续的、干燥的声响。
水面,也就这么在石桥正前方开始鼓起。先是正中央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缓慢的隆起,像一层被绷紧的深色皮革,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撑开。
也像是河面之上忽然出现了漩涡或者瀑布。
大片大片的波涛,从桥洞的一侧延伸到另一侧,完全改变了水面本来的波涛流下,把原本平稳的水流挤向两边,在桥墩根部形成两股反向的细流。
木筏前方的水面之上,很快浮起一层浑浊的细泡,像是有气体正从水底不断涌出,又在水面炸开,散成一片细碎的白沫。
先前那个一直在水面下方不断徘徊的诡异轮廓,就这么直接升到了水面之上,开始破水而出。
“哗啦啦……”大片的水面波涛,开始被缓缓切开,率先从水下显露而出的……分明是一个巨大的黑灰色颅顶轮廓。
硕大无比的鱼颅,表面覆盖着一层暗沉沉的鳞片,每一片都有脸盆大小,边缘微微翘起,斑驳异常,像是长时间浸泡在水中又被风吹干过许多次。
颜色发灰发褐,带着深浅不一的斑点,像生了锈的旧铁皮。
鳞片的表面附着暗绿色的水藻,随着那古怪的存在的上升动作垂下来,悬在接近水面处,像一层层蠕动的细绦。
头顶宽阔而扁平,覆盖着粗糙的骨板,骨板的接缝处嵌着碎屑和水草,像是这层甲壳上面还附着别的杂物。
眼窝深陷,眼皮松弛而厚实,边缘有一圈灰色的赘生物。
它缓慢地睁开眼,那双眼珠通体呈灰白色,浑浊得像两团被搅浑了的石灰水,没有明显的瞳孔。就这么径直转向了木筏的方向。
硕大的鱼嘴,宽阔、厚实,边缘略微外翻,带着一层暗色的褶皱。
里面并没有锋锐的牙齿,而是一排排细密粗糙的角质凸起,像砂纸一样紧密排列,边缘泛着暗黄色的光泽,分明是由骨板组成的,类似牙齿的结构。
犬牙交错,又十分像溶洞之中上下而生的尖锐石块。
下颌下方,还额外伸出了几根须状物,比它的口部更长,表面是深褐色的,像是被水浸泡了很久的粗麻绳,在流水中缓缓摆动,以恒定的幅度缓慢画弧,扫过了木筏底部。
水流缓缓分开,由此带来的波涛,直接延伸向河口码头的左右两端边缘。单单是这颗鱼头……似乎就基本与整座码头是一个大小。
硕大无比的鱼口,可以轻易的吞下一座双轨帆船,
单就是这个大小,也不会让人觉得这生着修长须子的鱼形存在,是个什么单纯很大的鱼怪……
水面上波涛勇气,由此扬起的水雾,让整个码头都变得雾蒙蒙的,两岸的香火炭头由此伏下了一片。
那是剩下那些还未跪下低头的民众,也随之伏在了码头的栈板之上。
两岸呼啦啦跪倒一片,与此同时,那木筏已经来到了那东西的正前方,筏首几乎要触到它张开的嘴。
新娘的凤冠上的珠帘轻轻晃动,发出一阵细碎的响声。风从河口外面涌进来,吹得那些白纸灯笼的纸面剧烈地鼓胀又塌陷,香火被压向水面,青烟贴着泡沫迅速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