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影,正从石桥方向的水面上朝这边走过来。他走得不快,但模样可是神秘至极。
他的脚底接触水面的瞬间会泛起一圈极浅的细纹,明明脚下是十分不安定的水面,甚至周围还有波涛卷起,但他踩在水面之上却就是不会沉下去,每一脚都稳健至极。
青年模样的身形,穿着一件颜色偏暗的素色长衫,袖口和衣摆都是干的,没有沾水的痕迹,像是这整片河面上所有的水汽都在他经过时主动让开了。
他身边的水域仍然在动荡。
雷光还在石桥下方明灭,纸皮鬼怪在木筏两侧嘶叫着,与那新娘手底下的毒虫激烈的厮杀着。
那只巨大的鱼怪仍然半沉在水面下,微微后退,望着眼前的古怪情况,须根还在缓慢摆动。
可那个人走在这一切中间,却平静的与这一切都格格不入,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新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又落回面前的变形鬼怪身上。
因为只是分神了一瞬,这周围的鬼怪便立刻又缠了上来,尤其是那变形鬼,蜃人,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化作了一个体型巨大的胖子,绕到了他的身后压了下来。
“哈哈哈哈……”
一直以来都十分诡异,古怪的笑声再次在木筏之上回荡开来。
而此时正在水面上淡定行走的陆安生,压根儿没有在看木筏的方向,他的视线落在更前方,落在那个半沉在水面下的巨大轮廓上。
自然是在观察眼前这个被作为钱塘君河神祭拜的存在。
那东西的体型确实很大,大到超出他在鬼界见过的多数水生造物的上限。
它只是半浮着就已经遮住了河口大部分的水面,像是一座被水淹没大半的丘陵,边缘还带着一圈不断泛起的细白水沫。
陆安生的目光在它身上停了一会儿,暗自盘算着。:
“这河怪……当真不是寻常货色,单单就是如此大的体型,也不是一般的小地方水神压得住的存在,扔进我的小世界都未必能完全养得了…不过……”
扫过河岸两侧仍在燃烧的香火、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纸屑和断香,又扫过那些仍在跪拜的少数身影,最终落回水面。
香火的烟雾正沿着风的方向朝水面聚拢,虽然已经比刚才稀薄了许多,但仍有几缕细长的青烟贴着水面向河口方向流淌。
它们穿过木筏的底部,没有散开,没有转向,径直没入水下的暗处。
而那头半浮在水中的巨大鱼怪,身上却分明没有任何香火升腾的痕迹。它的鳞片之间没有青烟附着,也没有那种长期被香火浸染后留下的发亮痕迹。
说明它并不是这些香火在等待的终点。那些香火还在往更深处走,绕过它,向水底更低的地方汇聚。
陆安生收回视线,没有继续观察那鱼怪,转向近处的水面,目光像是在跟着那几缕还没有完全散去的细长青烟,看它们贴着鱼怪的鳞片边缘向下沉降。
“这水里头……还有高手!?”
与此同时。
“啪!”
新娘的脚掌在木筏表面猛地一踏,筏身随之向下沉了半寸,水花从边缘溅起,拍在她嫁衣的下摆上。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紧绷起来,借着这一脚的力,从那些纠缠她的纸皮鬼怪之间挣开半个身位,左手探出,越过筏沿,直接深入了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