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的身体僵在了木筏中央,目光死死锁住水面。她那条蚺蛇,方才还在水中翻涌挣扎的巨大轮廓,此刻已经停下不动了。
水面变得异常平静,连最细碎的波纹都在缓慢地收拢,边缘的泡沫也逐渐消失,
整片水面像是一面被重新抚平的深色绸缎。只有几缕尚未散尽的白烟,贴着水面缓缓移动,没有方向,也没有声音。
那新娘立刻急了,试探性的朝水面伸出了手,探了探凉薄至极的冰水。
然而回传回来的感知,却让她越发的急切。
“怎么会……没了?”
她的目光反复扫过那片水域,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确认的痕迹。水面下隐隐约约有一条庞大的影子,轮廓粗长,分明就是她的那条蚺蛇。
只不过摆动的幅度已经比刚才小了很多,每动一下都带着明显的阻力。
她仍然能感受到蚺蛇的气息,但那气息已经不再是她熟悉的,充满了威胁和力量感的状态,而是时断时续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东西。
传递过来的信号已经很弱很弱,并且每一次都要比上一次更弱,像是离她越来越远。
那新娘见状,果断的狠下心来,张开了嘴:“噗!”瞬间便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只见鲜红的血液迅速从她的舌尖滑落,缓缓滴入水中。
因为那大蛇先前的活动,而变得略有些漆黑的水面,由此又沾上了些许的殷红。
但是很快,血液缓缓的朝水中沉了下去,水面变得不再漆黑无比,可是那血液也迅速的没了踪影。
偏偏在这之后,那水面依然没有变化。
那条蚺蛇的轮廓在水的更深处扭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因为感受到了她的血而做出了本能的反应,却没能浮上来。
新娘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他立刻又汲取了一口血猛地朝水中吐出。
同时早已开始从嫁衣各处暗藏的夹层之中,抽出一些草药朝水中丢去,试图在它彻底沉下去之前把那大蛇给重新拉回来。
然而,水面仍然没有变化,那条蚺蛇的影子已经沉到了更深处,浮上来的水泡越来越少,每一串都比上一串更细,像是在逐渐失去维持自身形态所需的余力。
新娘的手指在袖口处反复攥紧又松开,她的嫁衣下摆已经湿了大半,裙边沾着碎木屑和已经熄灭的香灰。
她站在木筏上,没有再移动,也没有再呼喊,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平静的水面,像是在等一个不会再出现的回应。
水面很快恢复了平静。那些残留的波纹和泡沫逐一退去,细碎的白色气泡边缘正在缓慢收拢,像是被这片水域所吞没。
明明那条大鱼已经后退,周围的鬼怪也已经全部消散,就连这新娘放出的毒虫也已不在,这黑暗无比的水域,却仿佛比先前的这一切都更有压迫感。
新娘俯身紧盯着水面,目光反复在那片逐渐恢复平静的深色水体上来回扫视。
她那条蚺蛇的轮廓已经沉到了更深的地方,几乎看不见了,也就在她准备收回目光,尝试着立刻逃遁的瞬间。
水面上明明没有任何的动静,她却只见水中,一个模糊的身影从水底缓缓浮现。
红衣,长发,手里那把红伞合拢着,轻轻倚在身侧,分明是先前那红衣的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