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生的目光因比从那条海和尚身上移开,落在它身后那片正在汇聚的水体上。
水流从漩涡的边缘向中心收拢,起初只是一些零散的波纹,随后逐渐凝聚成一道清晰的轮廓。
周围的那些先前聚拢了过来的鱼虾龟鳖、异种水怪开始向两侧退开,毕恭毕敬的分列两旁。
无论是细小的普通鱼虾,还是如房如山的硕大无比的异怪水兽,都开始对正中的那个水影俯首称臣。
水流逐渐汇聚,那轮廓也就在逐渐变得具体,像是有人正依着水体慢慢塑造一尊雕像。水流沿着它的肩、腰、手臂的轮廓绕行。
边缘处的水珠不断滴落,汇入底下的水体,又化作新的水流重新升上来,在那轮廓周围往复流动,像是它的一部分正在不断地生替。
陆安生看着那道正在逐渐清晰的轮廓,没有立刻开口。
海和尚静静地悬浮在水边,没有再发声,反而也退后显示出了臣服的意味。
很快,那海水化成的身躯越来越凝实,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透明的鳞片状纹理。
水流的轮廓稳定下来之后,一道人影坐在了水面上。
他的坐姿随意,像是在自家后院的石阶上晒太阳,没有刻意摆出任何显摆威仪的姿态。
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向前支起,手肘撑在膝盖上,手腕搭下来,手指半垂。
他的身形比寻常人略显壮实,肩宽背厚,偏偏看起来又并不笨重,只是单纯的壮硕,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紧贴的鳞甲,从肩部一直延伸到脚踝,颜色偏深,在光下泛着半透明的青灰色。
鳞片沿着手臂和小腿的轮廓形成自然的走向,没有重叠,也没有缝隙,根本不像是披在身体外面的鳞甲,而就像是他自己的皮肤。
头发肩垂下来,发尾微湿,垂在后背和肩膀的鳞甲表面,缓缓飘荡,呈现出一种在水中自然飘摇的状态。
一对修长无比,像珊瑚又像树枝的龙角,就这么从长发之间延伸而出,让那头发比起头发更像是蚊龙的龙鬃
他的脸并不老,甚至可以说年轻得出乎意料。眉骨比常人略高,眼窝微深,眉头舒朗,没有刻意绷紧的线条,看起来并不凶恶。
然而,仔细看他面相并不完全像人,即使基本就是人面了,却也仍然有些许的龙相,因此即使面色和善,远望而去,也分明蕴含着浓浓的威严和压制不住的野性。
周围无数的水兽和水种,如同淮祸水君巫支祁水府当中的那些所谓的旧部一般,对钱塘君这位所谓的龙君保持着崇敬无比的静止姿态。
钱塘君没有看它们,没有发号施令,它们也就没有任何反应。
陆安生看着那钱塘君的水像凝结,确认了他真龙的身份。
这水相的水体的边缘处,偶尔会溅落几滴水珠,落在水面后回弹而起,又很快重新融入那道轮廓中。
“说来蜗居至此处,倒是确实许久未见生人了……”
那道水中的龙君轮廓微微侧头,似乎正在观察着面前的陆安生。
“果然是钱塘龙君……晚辈,早有耳闻。”陆安生眼望着这个在大鱼口中凝结的水影,感慨眼前场面的奇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