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看着这龙君的反应,还有那意味深长的话语,陆安生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前辈……你们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陆安生终于还是憋不住问出了这般疑问。
然而对此,那钱塘龙君只是表示:
“仙长思虑敏捷,要想知道这背后各种缘由,也不难,去找,水中的那位问一问吧,他与我,全是一般命运。”
这龙君说着,承载他的龙宫的反应,也就随之越发的大了起来,开始在水面上剧烈的挣扎,激起了阵阵波涛涌向岸边。
“以仙长的神通手段,此后我等必然还相见之机,有空,必然可以请你到我这龙宫之中坐坐。那时在细细相叙,也不迟。”
陆安生与那水中的身影对视了片刻,见他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也就只是抬手行礼。
也没有问自己该如何与那红衣女鬼沟通,只是表示:“如此,那龙君慢走。”
钱塘君的身影,与此同时已经在水面上慢慢消散,水流重新恢复成普通的波浪,沿着河口的方向向外铺展。
随后几乎只是片刻功夫。
“哗啦!”
只见水流冲天而起,那龙宫大鱼在这眨眼之间的功夫中,隐进了波涛,消失不见。
陆安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认那道由水凝聚的人形已经彻底散开了,便转过身,准备往码头的方向走。
码头上此时已经没有人了。先前那些举着香火跪拜的人、那些在栈板上挤着往前看热闹的百姓全都不见了踪影。
大概是被先前那些个诡异情况全吓退了,即使现在河面上早已变得平静,也没有一人胆敢赶回。
栈板上横着几根被踩断的竹竿,几盏白纸灯笼歪倒在边沿,纸面半湿,已经塌了下去。香灰和断香散落在青砖地面上,被人踩过的痕迹从高地向河边延伸,又被水汽抹去了大半。
整座码头安静得不像是有过活人的地方,只有远处的水声还在响着,贴着石桥的底部发出沉闷的持续的回音。
陆安生正要抬脚离开,余光却扫到脚边的水面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不是倒影,不是水纹,而是一道完整的人影,就浮在他脚边不远处的水中。
他停住脚步,低头看去。
红衣女鬼根本不需要他专门去找,此刻正浮在水面下方,仰着头,隔着那层半透明的水面,看着他。
她的身体悬浮在河水中,手里撑着那把红伞,伞面微倾,伞骨上的水珠缓缓滑落。
她的头发依然散在水里,在暗流中慢慢飘动,一部分缠在伞柄上,一部分沿着水流的方向向后延伸。
她的面部半露在发丝之间,水波搅动时偶尔能看见下巴的轮廓和嘴唇的边缘。
依然神秘,也依然诡异至极,
可是此时,她的嘴分明微微张着,嘴角附近有一层正在缓慢扩散的淡红色液体,颜色比她周围的河水深一些。
像是有血正从她嘴里渗出来,沿着下巴没入水中,被水流拉得很长,从她下颌一直延伸到水底的方向,像是一道正在溶解的暗色丝线。
陆安生的视线与她的目光在空中交错了一瞬。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她的嘴比刚才张得更开了些,像是正在做一个用力吐气的动作。
紧接着,一道鲜红的、细长的东西从她嘴里被吐了出来。那是一条舌头,颜色比人体的正常唇色更鲜艳一些,边缘光滑,表面泛着一层湿润的光,像是刚刚才被安放回去。
它在水中舒展了一下,先是自然垂下,随即略微上卷,舌尖微微翘起,像是刚从某个状态中恢复过来,正在重新找回活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