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此处顿了顿,随后随之抬眼看向了水中,那水流组成的水象没有明显的波动,但是陆安生仍能看出些许的情绪。
这钱塘龙君似乎确实因此,生出了几分感慨。
“那书中写道,钱塘龙君听闻侄女受辱,当即震怒,化作赤龙,破水而出,直扑泾阳,将那泾川龙君之次子生吞入腹,又将其一族数百口尽数剿灭。
血水染红了整片泾水,波浪滔天,连天地都为之变色。事毕之后,他回到洞庭,向兄长请罪。
洞庭龙君问责,他便说了自己所做的事迹,此次一去,连杀百姓六十万余,问他毁庄稼八百里,伤者则不计其数。”
陆安生叙述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将视线投向那道水中的轮廓,“这个故事流传颇广,龙君的名号,在下也是由此而知。”
那道水中的轮廓在他说完之后安静了片刻。水流沿着它肩膀和手臂的弧度缓缓流过,可是看起来与先前分明没有任何差距。
这也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了,在听了如此故事之后,钱塘君竟然没有任何夸张的反应。
只是很快,他的声音再次从水流中传来:“当年倒确实是有这么一番事迹……不过已是多年以前的旧事了。竟还有人愿意传颂,倒是颇为有趣。”
他的语气比方才松了一些,对那段旧事并不避讳,陆安生却对这种平静感到颇为惊喜。
毕竟这个反应,可是和故事当中那个一怒之下毁地万里,杀人无数的暴躁龙君截然不同。
柳毅传是唐朝的话本故事,确实流传颇广,单凭这么一个故事,钱塘君法力高强无比且凶恶至极的形象,不知在多少地方流传多广。
谁知道,陆安生有朝一日真见到了这位龙君,他却是这般的态度与反应,看上去完全不像故事中那般凶恶,反而和善的很,倒还真是让人难以预料。
陆安生疑惑的也就是这一点,眼前这位龙君因为自己态度良好,甚至刚刚帮过他的忙,对自己礼让有加,这并不奇怪,暴躁也不意味着不明事理。
恰恰相反,就那故事之中,他一怒之下灾延千里的反应,古今对他的评价都不完全负面,毕竟一切的起因是那泾河龙王犯浑在先。
可这总归意味着这位龙君的性子不会太和善,可他如今怎么就愿意待在这水中,连自己的龙宫,差点让人拉去让毒虫吃了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呢?
莫不是有所受制?还是说……他早就知道,那妖女的图谋根本就不会得逞。
陆安生如此思索着开口,表示:“晚辈对您的了解,毕竟是源自于此,对您能自己解决那妖女一事,却是深信不疑,不过晚辈仍有一疑问在胸。”
陆安生经过先前的交流,早知道跟这位龙君说话,没有必要太拐弯抹角,因此他没等着龙君发话,直接便问出了自己先前的思量。
“我为何成竹在胸?”龙君听了他的想法之后,反倒显得颇为奇怪:“此事……你我不是左右没多大差别。”
陆安生听了此话,越听越显得迷糊:“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龙君的虚影,就在此时转了转头,扭向了他的背后。
陆安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还没等他转头回去看看,龙君便再次开口:“仙长你不是跟着水中的那位存在一并前来的,如此说来,我云淡风轻的各种原因你应当知晓。
那女子所做之事根本无需我亲自动手,水中的那位自会解决。”
那龙君思索着,似乎想到了什么便对着陆安生再次开口:“还是说……莫非现场你虽神通在身,且与那位一同前来,却不知她是何底细来头?”
陆安生没想到,龙君居然这么快就猜出了自己的情况,不过总归也是想对了,便只是点了点头。
龙君于是用一副颇为感慨的语气开口:“那……这天下缘法还真是妙不可言。”
陆安生此时,则正一头雾水,只是通过眼前这龙君的话语,多少猜出了些什么:“他说的是水中的那个女鬼…听他这话,难道说这女鬼不是一个什么偏门的鬼仙……”
钱塘龙君在他表现出疑问之后,只是摇了摇头:“我等情况,着实颇为复杂,一时半会儿我也难说……倒不如说,已是没有时间了。”
他如此说着,那虚影分明已经开始渐渐变得模糊。
陆安生看了看边上,结果分明是外头支撑那个虚影存在的整个龙宫,也就是那条大鱼,在他收回了对这片水域的禁制之后,早已开始晃动身子,似乎是憋不住,准备下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