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绳子直直地飞了上去,像有人在上头拽着它一般,笔直笔直的,穿过了那些满天的异兽,穿过那高高的楼阁,穿过了那灰蒙蒙的云层。
一直到绳子头没入云里,看不见了,那绳子还在往上走,一截一截地从他手里抽出去,像是永远抽不完。
街上的人忘了跑了,也有很多人是接触过那些异兽,却发现他们根本不会伤自己,所以停下来了。
而不管是哪一种,人们停下之后,全都扬起了头,看句了那根绳子,
“通天索!”有人喊了一声。是个老头儿,须发皆白,拄着根拐杖,从巷子里探出头来,仰着脖子看那根绳子,眼睛瞪得溜圆。
“这是真手段了!通天索!戏法行当的看家本事!几百年没见过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人群之中又有好些人反应了过来。
“通天索!真是通天索!”
“我只听我师父说过,没见过,这不是那传说中直达天庭,可以上天宫的法门吗。”
那汉子站在绳子底下,仰头看着那没入云端的绳头,却没说话。
他手里的绳子还在往上走,一截一截,不紧不慢,他也就在这绳子又飞了一会儿之后,揪着绳子,手脚并用,开始往上爬了。
他这爬上去的样子,说来也怪,寻常人爬绳子,腿盘着,手拽着,一截一截往上挪。
他不是。他是走的。脚踩着绳子,像是踩着台阶,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那绳子笔直地绷着,他踩在上头,身子稳稳当当的,衣摆垂下来,被风掀着,一飘一飘的。底下的人仰着脖子看,脖子酸了,也不肯低下头。
那胡人一开始还没什么反应,现在看到了这个动作,当时就急了。
他站在街当中,仰头看着那越爬越高的身影,脸上的罗刹相还没褪干净,颧骨突着,眼眶凹着,嘴唇发紫,牙露在外面,白森森的。
他一抬手,满天的鸟兽,于是同时调转了方向。
金翅大鹏迦楼罗翅膀一收,从云层里扎下来,翅膀边缘闪着金属的光,像两把大刀。
妙音鸟也不唱了,甩着翅膀,那两翼之间居然飞出了好些铁翎子,又细又密,跟下雨似的,嗖嗖地往下落。
六牙象踏着步子,从街那头冲过来,每一步踩下去,青石板都震一下。
金毛犼、青狮、雪狮,一只一只,全扑过来了,扒着绳子就往上爬,冲着那根绳子,冲着绳子上那个人,直接就这么追了上去。
那汉子对此,却是正头也没回。他还在往上爬,一步一步,不快不慢。
那些铁翎子擦着他身边飞过去,钉在绳子上。
绳子晃了晃,却没断。金翅大鹏的翅膀扫过来,他往旁边一闪,那翅膀擦着他后背过去,带起来的风把他衣摆掀得老高。
他却借着那风,又往上窜了一截。好似是在空中飞檐走壁。
不过很快,在越来越多的异兽靠拢了过来之后,他还是有了别的反应一只手抓着绳子,另一只手伸进怀里,直接就掏出一块手帕。
白布的,洗得发白,角上绣着一朵花,看不清颜色。
他把手帕往空中一抛,手帕飘飘悠悠地飞上去,却不落下来。
他立刻又从腰里摸出一只碗,白瓷的,碗口有蓝边,碗底画着一条鱼。他把碗托在掌心里,伸出两指又从腰间摸出一颗黄豆。反手就往碗里一塞。
那正在飘落的手帕,也就在这时落了下来,往碗口一蒙。
“仙人栽豆。”底下有人喊了一声。是那个白发老头儿,拄着拐杖,仰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这也是个老把式了……”
那汉子把手帕掀开,本来只有一颗黄豆的碗里,此刻满满当当的,装满了黄澄澄的豆子。
他立刻将手腕一翻,那碗黄豆直接就这么从碗口倾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