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生还没有多问,杜康就自己把后续的事儿给交代了:
“具体发生的事儿,说来也简单,而且再正常不过了。
那个时候,外头连年打仗,田地都荒了,哪还有人种粮食酿酒?所以新方子出不来,老方子也因为外来的学徒变少啊,稍微断了那么几个。
城里虽然还有一大帮离不开酒的老师傅,和不知道多少偶尔会喝点儿的普通手艺人。可光靠他们,撑不起一个行当。至少没法抬出这个行当,继续往上走。
所以酒行的名头一年比一年低。当然不是没有人喝酒了,只是没有新酒能给他们讨论,也没有厉害的师父受人关注。
于是底下那些酒坊、酒铺、酒馆,生意一年比一年差。我这个甩手掌柜,也就坐在天上,看着底下的摊子一天比一天冷清。”
他说着,仰头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
陆安生没接话。他看着杜康那张泛红的脸,看着他蓬乱的头发,看着他踩在凳子上的那只脚,思索着这个情况与现在的事件的联系。
“也就在那时候,”杜康就在此时继续说道:“隔壁药行出了个天才。”
他放下酒坛子,把那条踩在凳子上的腿放下来,身子往前探了探,胳膊肘撑在膝盖上。
“药行之中,向来不缺有才学之人,当年的东汉华佗,制了麻沸散,那是给人治病用的。可后来麻沸散的方子传下来,一代一代改,一代一代试。
传到那人的时候,不知怎么的,他把麻沸散跟江湖上几种好酒的手艺搅在一处,弄出了一种新酒。”
他抬起眼看着陆安生:“就是你刚才喝的那个。忘忧。”
陆安生的眉头动了一下。
杜康没注意,或者注意到了没理会。他继续说:“那酒好啊。喝下去,什么烦心事都没了。不太会醉人,但是和其他酒一样,让人忘忧的好处,可算是登峰造极了。
喝完的当夜,必有个好觉,第二天起来,身上不疼了,心里不堵了,那些压着你的事,好像也没那么重了。连带着身子,也无事一身轻。”
他感慨无比的说着:“药行的人拿它治病,可这东西终究也算是一种酒,而且是上百年未必出一个的……好酒。”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酒行要是有了这个方子,就不是撑不撑得住的问题了。是能翻身的。”
陆安生明白他的意思了,直勾勾的看着他。杜康的目光却也没躲,直直地对上他的。
杜康也没否认。他点了点头:
“我对这东西动心思了,可我不能抢。你是祖师爷,不能坏规矩。我去找了那边的人来往,可是那时外头正值战乱,药行的人也就如日中天,根本不可能将这东西拱手让我。”
杜康很快又说:“所以,我找了人帮忙。”
陆安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什么人?那个人怎么搞到的方子?”
杜康果然没有直接接话。他只是端起那碗十里香,一口一口喝着,喝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我说不了……反正最后,他帮了我。我便欠了他一个人情。”
陆安生倒也没有多问,准备本体那头查查卷宗,看一看有没有此事记载,于是他顺口表示:“多久了?”
“三百年。”
“今天这事,”陆安生思索片刻,又说,“是他让你还的?”
杜康点了点头,从桌上拎起一坛原先还没开封的酒,把坛口的泥封拍开,给自己倒了一碗。端起来,却没喝,搁在手心里转着。
一闻那股药味儿,别人就知道了,这又是一坛子狮狂。
只是这很反常,他杜康坐拥不知道多少好酒,也就因为这个,他很少会连喝两坛一样的。
“太岁爷,你觉得。”他忽然问,“一个欠了别人三百年的人情,有多少分量。”
陆安生没答。
杜康自己笑了笑,把那碗酒灌下去了。
而陆安生,也已经把这件事背后关于杜康的情况理清楚了。
也就是说,此事背后确与某些神秘的幕后之人有关,杜康也能算是他们的一员,只不过,他应该属于比较外围的角色。
甚至,只是出了那么几坛酒、帮助事情最后不彻底扩大的、没甚实际关联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