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也就意味着,这件事至此还没有解决,现在的问题,变成了这事件背后到底是谁在推动。
面前的杜康,他还没有更直接的开口问,就看目前的情况,也不确定他到底会不会说。
不过在此之外,他倒是已经有了一个调查方向。
“杜康与此事背后之人的关联,是我通过作为太岁对城中的观察,察觉到了酒神宫这边发生的事情以后,调取了这边的乙未太岁探查到的结果。
那么一走就上来、甚至一定程度上将他引到了这里的那位吕祖后人。
又是怎么知道杜康与他们有关联、并且不会阻拦他拿走那两坛忘忧酒的呢?”
陆安生明确了自己的想法,这个行为显然很不寻常,所以之后只要去找此人询问一番,应该就能获得一些信息。
可没想到,他刚准备在此之前,对杜康展开询问时,就看,杜康冲着他摇了摇头,接着先前的话说下去。
“我者,接掌百艺城中酒业酒行,至今已有二千三百年了。”
杜康的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其余那些人,比之我者,还有在此处存在了更久时间的。
不过在这方面,我们不敢夸口,说自己在这城中待得到底有多久。”
他抬起眼,看着陆安生,那双被酒气熏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看不清具体的情绪:“太岁爷您在城中,一睡可就是几百上千年。
您醒来之后,虽然照样对我们城中之人的事情了然于胸,但是我等众人之间的来往人情的了解,应该是许久之后的,头一回了吧。”
陆安生没接话,只是突然警觉了起来,因为他听出了,那话里头,还掺了一些别的东西。
杜康把手里那碗十里香搁下,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数百年的人情,不是那一两坛酒就能还清的。何况那酒的酒方——
”他抬起眼,看着陆安生:“都是人家帮我搞回来的。”
陆安生一怔,可杜康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因为他刚才敲的那一下,就是最大的影响,碗中那点残酒,就此全部泼洒了出来。
还没落地之前,自然映着周围的楼阁、绸缎、灯火,映着他们两个人,也映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云,像是一面全方位的镜子。
然后,酒水洒了,所以,那镜子翻转了。
“!”
陆安生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去。虽然不是摔下去的那种坠,而是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慢悠悠的。
可是因为过于突然,还是颇为吓人,并且他不知道自己会飘去哪里。
就在这个过程之中,周围的光变了,从宫殿之中温和的灯光,变做了更为火红的夕阳颜色。
那绸缎、那灯、那满桌的酒坛子,全都不见了。不过很快,他脚下也踩着了东西。
仍然是软的,绵的,跟刚才踩的云一样,只是不在那宫殿之中了。
他稳住身形,抬起头,一直延伸向视觉极限的远处,杜康手里,还拎着那坛狮狂,衣摆垂下来,被不知从哪儿来的风吹得一飘一飘的。
他站在那里,稳稳的,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个姿势。
而陆安生要观察的,还不只有他。
站在这云上,陆安生果断的低头往下看。
底下,是百艺城。不是从太岁阁里看见的那种俯瞰法,而是从一个倒转的角度,向着下方俯视。
整座城,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的,楼阁不挨着楼阁,街道不连着街道,一座一座散在底下,
有的正着,有的斜着,有的倒着,像是谁把一副积木泼在了桌面上。
可仔细看,它们又是连着的,廊桥从这座楼的屋顶搭到那座楼的墙根,巷子从这条街的底下穿到那条街的顶上,歪歪斜斜的,晃晃悠悠的,可就是没塌。
从这个角度和状态,陆安生也终于确认了自己现在的情况……
他在,这天宫的云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