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七七的手,起先被张潇潇抓了过去,握在了手中。
可是很快,她又果断的将手,从张潇潇掌心里抽了出来。收回去的动作很快,像是被烫了一下。
她往后挪了半尺,双手纠结着,指节发白。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脖子上那道青紫的勒痕上,照在她瞪大的眼睛里。
张潇潇的手还伸着,掌心却空了,手指慢慢蜷回去。她的嘴唇上还沾着胭脂,红红的,在月光底下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七七,我不是故意瞒你。我……”
冯七七摇头。她的头摇得很慢,但是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一边摇着,一边已经向后退了一步。
“我本来想告诉你的。在庙会上,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想告诉你……”
冯七七看着面前那张她日思夜想了半年的脸。
而无论是擦没擦胭脂,那模样她都太熟悉了。
没有擦,那就是日日夜夜印在他的心底被他挂念着的样子。
而现在那张脸,他也熟,那模样它从小看到大,两张脸叠在一处,让她眼睛发花,头嗡嗡的响。
“你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就是怕你会这样,所以想让你死心,我想让你忘了我。我…我以为你过一阵子就好了。我不知道你会……”
张潇潇的声音断了。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接下来的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挤不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还沾着胭脂,指尖红红的,像是刚拈过花瓣。
冯七七,却没有继续听她说话的意思了
张小姐停下的同时,冯小姐转过了身子,赤着脚,踩在青砖上,啪嗒啪嗒的,跑过榻边,跑过屏风,回到了卧室门前。
她的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一瞬,没有回头。然后她推开门,跑了进去,月光照着她的背影,白惨惨的,一闪,就消失在门内的黑暗里了。
独留张小姐仍然站在这院中,望着她的背影,不知是悔恨,还是无奈,又或者是心碎。
………………
说书楼顶层,茶又换了一壶。东方朔与陆安生一同看着远处的故事,他依然兴致勃勃。
“太岁爷,”待得那院中的门彻底关上,故事陷入僵局,他终于开口:“我做如此推动,您应该不会怪罪我吧?”
陆安生摇了摇头。动作不大,只是把下巴微微动了一下。
而东方朔看见了。则自然颇为得意。
“这儿女之情的事啊,”他把茶杯搁在桌上,随后身子微微前倾,开口表示:“尺素传情,相守相思,这抓心挠肝的过程才是最有意思的。”
他抬起头,看着陆安生,审视着他的状态:“可太岁爷您日理万机,我才出此下策。帮着二位推进了一些进度。
否则这纠缠着,还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方可有如如今这般进展。”
陆安生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着扶手,面无表情。
“我知道,我们商量过的,所以无妨。”
没错,一定程度上干扰故事走向,这个规则是他们一开始就定下来的。
缘由很简单,虽说是旁观故事,但是世间诸般因果,十有八九不如人意,因此方有十情八苦。
他们倒也不是为了故事合乎自己的意思,才会对其产生影响,事先的规则规定,他们的干扰,只能加剧故事的发展速度,而不能改变其走向。
现在就是这个情况。
先前在冯家宅外的那个说书人,就是东方朔的手下,他在冯七七的院墙外头,说了好久的苦情故事,好悬没让护院家丁盯上打跑,却也确实完成了他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