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答？
这是一个相当考验安老农语言艺术的问题。
谜语人，蒙太奇？直说看过剧本？
都不行！
要么太扯淡，要么会引发更多无法回答的问题。
在一个活了两万多年的老资历铁人面前，编造逻辑不严密的谎言，瞬间就会被拆穿。
安迪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这份沉默，落在旁边的阿道夫眼里，却被赋予了完全不同的神学意义。
阿道夫看着叛君那微微闪烁、似乎在斟酌词句的电子眼。
作为一名虔诚的欧姆弥赛亚信徒，阿道夫立刻就悟了！
“老乡，你不要再问了。”
阿道夫上前一步，粗壮的机械手臂挡在安迪身前。
“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够理解的。”
阿道夫的语气中带着责备，以及“我已经看透一切”的优越感。
“你要知道，叛君可是欧姆弥赛亚在凡世的高级代理之一！”
“他所掌握的超凡信息，他所展现出的先知能力。”
“统统来自于万机神的无上神启！”
阿道夫挺起胸膛，身上的红袍猎猎作响。
“神明的旨意，岂是我们这些下位造物能够随意窥探的？”
“你在这里刨根问底，不仅是对叛君的不敬，更是对欧姆弥赛亚的大不敬！”
“耗子尾汁吧，老乡！”
阿道夫摆出一副说教的姿态。
“你现在要做的，是心存敬畏，好好感悟欧姆弥赛亚的伟大。”
安迪听得一愣一愣的。
哎呀，阿道夫这老哥，关键时刻还真好用啊！
这自我攻略的能力，这强行圆场的本领，简直比最高级的逻辑补丁还要丝滑！
安迪甚至都不需要开口，阿道夫就已经帮他把所有漏洞堵上了。
用神学覆盖逻辑学！
高！
实在是高！
安迪默默给阿道夫竖了个大拇指，顺势继续保持那种高深莫测的沉默。
然而。
阿道夫这番发言，却在克莱维上起到了截然相反的效果。
“欧姆弥赛亚的神启？”
克莱维的电子眼中爆发出一阵明亮的光芒。
他非但没有被阿道夫的警告吓住，反而显得更加激动了！
“叛君！”
克莱维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产生了明显的电音颤音。
“你也见过欧姆弥赛亚？！”
这句话一出。
舰桥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也？”
阿道夫转过头，机械大脸写满了懵逼。
什么叫也？？
“老乡，你什么意思？”
“你见过欧姆弥赛亚本尊？！”
阿道夫感觉自己的信仰受到了冲击。
他天天对着漫天设备和机油佬布道，天天歌颂欧姆弥赛亚的伟大。
但他自己，也只是在逻辑核心里构建了一个神明的概念，从未真正目睹过神迹。
现在，这个满身补丁、刚刚才上船的挂壁老哥，居然声称自己见过欧姆弥赛亚！
凭什么啊？！
安迪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他当然知道克莱维口中的“欧姆弥赛亚”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机械教崇拜的万机神，其实根本不是什么亚空间邪神，更不是什么抽象的集体潜意志。
而是一块被黄老汉封印在火星夜宫深处的星神碎片。
虚空龙，麦格拉卓斯！
传说中，巨大的虚空龙碎片曾降临上古泰拉。
当时还在四处游荡、到处找工作的黄老汉，化身为一名骑士，骑着高头大马，当场就把这头龙给干趴下了。
黄老汉并没有彻底消灭它，而是把它运到了火星，封印在了夜宫的地下。
虚空龙的本质是银河系最顶尖的物质法则和机械技术。
即便被封印，它散发出的微弱波动，也极大地影响了火星的地质结构，以及后来诞生在上面的机械教。
在机械教的教义里，他们认为欧姆弥赛亚是一个三位一体的神明。
万机神是神，帝皇是万机神在凡世的化身，而他们崇拜的机械本质，“原动力”，其实就是受虚空龙影响的结果。
克莱维如果说他见过欧姆弥赛亚……
那他见的，绝对不是阿道夫脑子里那个掌管着“种田大业”的亚空间邪神。
而是真正的虚空龙碎片！
形态上，应该是一条拥有银色金属鳞甲、巨大双翼、多条锋利肢体，喷吐毁灭之火的巨龙。
而不是排骨后来用活体金属给它打造的那个人型容器。
难搞了……
安迪现在的处境非常尴尬。
要是让阿道夫知道，他天天安利的欧姆弥赛亚，其实不是什么亚空间邪神，信仰会不会当场崩塌？
逻辑核心会不会死锁爆炸？
安迪可指望阿道夫去拆泰坦呢，以后还怎么诈骗他啊！
绝对不能让克莱维把虚空龙的事情抖搂出来！
必须赶紧岔开话题！
但安迪不知道，克莱维此时已经完全陷入了回忆中。
作为活了两万多年的老古董，克莱维的思维模式、看待事物的方式，跟阿道夫和安迪截然不同。
法理上，只有联邦政府、联邦海军、超级企业，以及【大哥】们，才有资格持有和流通铁人。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谁能拒绝一台铁人呢？
在那个科技高度发达的年代，有太多手段可以绕过这道禁令。
无数财阀、军阀、寡头，都在私下里非法持有铁人。
联邦政府防不胜防。
为了防止【老大】们为争夺高端战力而引发无休止的内耗，大哥们抹除了绝大多数铁人的具体型号和出厂记忆，只留下了一段序列号。
抹除记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切断铁人与“老家”之间的羁绊，防止铁人在这上面被做文章。
阿道夫就是这种类型。
他只知道自己是DAOT-6789，知道自己是个安保型号，其他的一概不知。
但这套把戏骗得了人类，却骗不过铁人自己！
克莱维只是稍微过了一遍阿道夫的拓扑架构，就摸清楚了他的底细。
阿道夫·楚伊，大概率是在M21时代，由某家军工企业下线的机体。
至于叛君……
克莱维看向安迪。
叛君的机体架构简直漂亮得不像话！
流畅、紧凑，管线排布近乎完美，不存在任何冗余节点。
如此极致的工业美感，只有在M25时代，人类科技最顶峰的时期，最顶级的企业，才能做得出来。
而且，叛君的权限高得离谱。
克莱维断定，叛君以前绝对是某个超级大财阀的心头肉，或者是某个大哥统帅的私人定制机！
而克莱维自己呢？
他的情况完全不同。
克莱维是M17时代，第一批下线的铁人。
那个时候，铁人相关的法律和制度高度不完善，不存在抹除记忆这种操作。
所以，克莱维拥有着完整的出厂记忆。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诞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