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教打圣战，一向是个让人头疼的话题。
说白了，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东西。
随便抓个帝国佬来问，可能会回答是为了抢地盘、争资源？
小了，格局小了！
机械教的圣战，本质上是对“技术解释权”的争夺。
是一场关于“谁才是真正的欧姆弥赛亚意志代理人”的残酷辩论。
机油佬的脑回路跟正常人类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他们不讲普适法律，只认教条和逻辑推演。
通常来说，引发圣战的理由，逃不出四个大类。
第一，也是最常见、最容易把人逼疯的，【教义冲突】。
这种矛盾在40K以前的时代，属于是家常便饭。
大家对某段远古代码的解读不一样，对某个螺丝该顺时针还是逆时针拧产生了分歧，就能演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血战，这种分歧是不可调和的。
因为承认对方是对的，就等于承认自己是错的，对于机油佬来说，这比格了他们还难受。
好在，后来各大铸造世界的格局逐渐稳定下来，大家都圈好了自己的地盘，这种因为教义打起来的频率才稍微降了一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它依然在圣战理由排行榜上稳居第一。
第二，【争夺圣物】。
这也是个极其炸裂的理由。
在机械教眼里，一个完整的STC模板，是让一个铸造世界拥有垄断性科技与政治地位的无价之宝。
关于圣物的任何线索，哪怕只是个“可能”存在的捕风捉影。
都足以让狂信徒们红着眼睛，不计代价地发动一场席卷整个星区的圣战。
卢修斯修会从派兵加入“空洞舰队”，到后来急眼了要打卡利西斯修会，就属于这种情况。
不过，这种事情在那些尚未完全丧失批判性思维的技术神甫身上，发生得相对少一些。
毕竟大家都要过日子的，为了个没影的碎片把家底打光，还是有点心疼啊。
第三个理由听起来就有点毛骨悚然了。
【定义异端】。
对于一个铸造世界来说，最恐怖的指控是什么？
不是你偷工减料，也不是你克扣产能。
而是“技术创新”！
这在机械圣典里是绝对的死罪！
发动圣战“净化”对方，往往是攫取其合法地位与核心科技的绝佳借口。
而且这套东西，完美解释了什么叫“打输了就是异端”。
一旦你打赢了，你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宣称，正是因为对方使用了未被欧姆弥赛亚认可的异端技术，遭到了万机神的背弃，所以才会失败！
武仙机械修会，就曾多次面临这种险境。
但黄泉机油佬头铁得很，不仅没怂，反而每一次都把来犯之敌打得满地找牙。
久而久之，大家发现这位爷啃不动，慢慢也就没人敢去招惹武仙机械修会了。
最后一种，是相对好理解一点的【资源控制】。
普通人打仗为了矿，机油佬打圣战，也是为了神圣的战略资源。
但人家会用教义把这事包装得漂漂亮亮。
比如，某颗偏远星球上出产一种极其罕见的晶体重元素，而这种元素恰好是铸造某件高级STC圣物的唯一指定材料。
那么，控制这颗星球，就绝对不是为了什么世俗的利益。
而是为了履行对万机神的崇高职责！
当两个铸造世界都抱着这种神圣的使命感时，谁也不肯让步。
那没办法，圣战就成了唯一的仲裁方式。
……
然而。
打圣战归打圣战。
要是有帝国佬指望看到双方的主力舰队在太空中列开阵型，光矛互射，宏炮齐鸣，打出一场星系级别的毁灭战，那就太天真了。
机械教的圣战，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会采用一种非常经典、甚至有些复古的解决方式。
【荣誉决斗】。
为什么不在太空中打？因为舍不得啊！
在机油佬眼里，一艘星舰可不仅仅是战争兵器。
它是数以亿计的机魂聚合体，是移动的神圣殿堂！
摧毁一艘星舰，那跟焚烧一座藏满远古知识的图书馆有什么区别？！
除非是涉及到了火星级别的严重政治分裂，否则主力舰队之间的对决是极其罕见的。
谁也承担不起那种级别的圣物损毁。
所以，圣战的战场，通常不会延伸到大气层之外。
宣战后，双方的舰队会开到目标星系的轨道上，互相亮出武器阵列，但就是不开火。
舰队扮演的角色，仅仅是武力威慑和神圣封锁。
它们停在轨道上，宣誓主权，阻止任何外部势力的干涉。
同时确保在圣战结束前，没有任何异端、逃犯能够离开这颗星球，本身这也是圣战仪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真正的决战，发生在地表。
双方会各自派遣出最精锐的护教军军团，甚至动用泰坦军团，在一片被严格划定为“圣地”的焦土上，进行一场史诗级的地面绞肉战。
在机械教的信仰体系中，这场地面决战的胜负，就是万机神直接显现的意志。
胜者，赢得一切。
失败方在轨道上的舰队，也会毫发无伤地编入胜利者的麾下，作为战利品。
那么问题来了，战败方真的会这么老实地遵守约定吗？
绝大多数情况下，会的。
因为机油佬的脑回路跟人类不同。
他们不认为自己是向敌人投降，而是向通过胜负显圣的万机神意志下跪！
机油佬的思路大概是这样的：
战前，我们经过严密的推演，认为对手是异端，所以我们开打。
战后，我们失败了。
那么，修正案！
万机神通过我们的失败，揭示了我们自身逻辑电路中隐藏的悖论。
对手的教义，才是补全我们缺陷的无上圣言！
于是，战败方的技术神甫会以一种“数据补全”的狂热心态。
主动格式化自己脑子里的异端数据，全盘采纳胜利者的技术体系。
并且，毫无怨言地献上自己的舰队、STC副本，以及贤者级的智囊，作为向万机神谢罪的祭品。
当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不遵守约定的情况，也是存在的。
这只发生于一种极端情况：战败方死不认账，他们坚定地认为对方的胜利是“被混沌腐蚀的虚假数据”。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战败方就会立刻转入地下，发起永无休止的游击战。
但这个时候，胜利者也不会惯着他们。
胜利者会立刻向全银河广播，将对方从“败者”正式升级为“异端”。
性质一旦变了，那就不再是内部的学术争端，而是你死我活的剿灭战。
不过，目前整个银河系里，能硬气到这种程度、最后被全频道广播打成异端的，也就出过两个案例。
大多数机油佬，还是非常讲武德的。
……
……
在卢修斯修会正式宣布圣战的第五日。
斯卡勒斯星区。
此地亚空间状态相对平静，环境好，离卡利西斯也不远，是个谈事情的好地方。
两艘“报应级”战列舰，在虚空中完成了汇合。
一艘涂装暗沉，透着一股子火星正统的肃杀，代表着卢修斯机械修会。
另一艘则显得稍微有些陈旧，是卡利西斯机械修会的代表。
按照机械修会的古老规矩，打圣战这种关乎修会存亡的大事，是必须由最高级别的贤者议会来决议的。
铸造将军作为修会的领袖，主要负责宏观的战略调度和对欧姆弥赛亚的终极祈祷，是不参与具体的战前协定谈判的。
绝大多数情况下，铸造将军也确实走不开。
一大堆政务和科研项目等着拍板呢，哪有空跑来前线扯皮。
所以，卢修斯机械修会这边，派出了一名极具攻击性的统御大贤者。
而卡利西斯机械修会作为防守方，也不甘示弱，派出了一名资深的逻辑大贤者。
两人的权限等级是对等的，“Alpha-2”，已经是仅次于铸造将军的核心高层了。
最开始的时候，统御大贤者是憋了一肚子火的。
他本来准备了一套长达两个小时的、充满了排比和隐喻的谴责电码。
打算在烩面上，把卡利西斯修会背信弃义、偷摸藏匿圣物的行径，狠狠批斗一番！
先在气势上彻底压倒对方！
可是，当两艘战列舰完成对接，通讯链路建立之后。
统御大贤者听到对方传来的声音，放弃了。
对面那位逻辑大贤者，发声单元似乎出了严重的问题，满嘴喷涌二进制代码！
“01100010 01110101 01110011 01101000 01101001……”
偶尔，在冗长的一串0和1之间，才会艰难地吐出几个残破的低哥特语词根：
“……Misunderstanding（误解）……”
“……Communication（沟通）……”
“……Fuck（草）……”
统御大贤者听着这断断续续的噪音，无语的切断了语音分析模块。
算了吧！
跟一个连语言模块都无法维持稳定的疯子辩论，是对他逻辑处理器的侮辱。
虽然从那些残破的词汇中，统御大贤者大体上能分析出，对方其实在表达一种强烈的无奈，甚至可以说是委屈的情绪。
好像在说：这特么是个误会啊！我们真没拿你们的东西！
但在统御大贤者看来，不过是卡利西斯修会惯用的伎俩罢了。
跟你家那个满嘴跑火车、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索莱克斯将军有什么区别？！
全都是虚伪的面孔！
既然语言沟通已经失去了意义，那就直接走流程吧。
因为卡利西斯机械修会是这次圣战的防守方。
遵循《机械圣典》的规定，统御大贤者必须亲自带领着自己的统御卫队，以及随行的5名资深逻辑士。
乘坐一架轻型驳船，跨越虚空，前往对方星舰，举行神圣的战前协定仪式。
……
驳船平稳停靠在战列舰的接驳区。
统御大贤者在一群重装护教军的簇拥下，大步走下舷梯，来到了宽阔的上层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