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融合，自然会引发排斥。
“不，库加斯，你的思路并非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莫塔里安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斥责他的软弱。
他习惯性地抚摸着腰间那把巨大的死神镰刀的刀柄。
“真菌的蔓延特性是我们需要的，但直接使用原液太过粗暴。”
“我们需要一个缓冲介质，能够同时包容这两种极端力量，并在它们之间建立起稳定桥梁。”
莫塔里安的脑子飞速转动，回忆着过往无数次的实验记录。
“或许……”
他突然抬起头，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可以尝试引入一些现实宇宙的物理催化剂。”
“不单纯依赖亚空间的巫术材料，而是结合我们在大远征时期积累的生化工程技术。”
莫塔里安越说越觉得这玩意沾点说法。
“如果我们在真菌提取液中，加入高浓度的同位素放射性物质。”
“利用辐射产生的基因突变效应，强行打破真菌与悲叹之泪之间的排斥壁垒。”
“让它们在受体细胞内部通过辐射催化，完成一次全新的共生变异。”
“这样一来，不仅能保留两者的优点，还能因为辐射带来的基因不稳定性，让瘟疫在传播过程中具备更强的抗药性进化能力。”
这正是莫塔里安有别于其他混沌领主的地方。
他从不完全迷信亚空间的力量，更愿意将恶魔工学与科学结合起来，创造出更加致命的武器。
听完莫塔里安这番高谈阔论。
库加斯脸上的苦笑僵住了。
“哦……不……原体大人……”
库加斯声音变得急促起来，拼命地挥舞着短小的手臂，试图阻止莫塔里安接下来的举动。
“停下……千万不要这么做……”
“悲叹之泪是非常敏感的亚空间造物。”
“它代表着纯粹的灵魂痛苦，而放射性物质是毫无情感的物理破坏。”
库加斯急得直跺脚，沉重的步伐震得整座庄园都在摇晃。
“把它们强行混合在一起，只会破坏慈父赋予我们的神圣配方。”
“那不是共生变异，那是灾难！”
“这种极端的排斥不仅无法产生稳定的瘟疫，甚至会引发严重的能量反噬！”
“它会毁了整个坩埚的！就像我当年那样……”
然而，沉浸在全新灵感中的莫塔里安，根本听不进库加斯的劝阻。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大不净者那可悲的懦弱在作祟罢了。
“够了，库加斯。”
莫塔里安冷声呵斥。
“你的胆怯限制了你的眼界。”
“亚空间法则并非一成不变，真理永远掌握在敢于打破常规的人手中。”
“我已经计算过了所有的变量，只要控制好催化剂的剂量，这种融合是绝对可行的。”
说完，莫塔里安毫不犹豫地转过身。
他从旁边一个严密封锁的铅制容器中，取出了一小管高浓度放射性同位素，正散发着幽蓝色荧光。
“看着吧，库加斯。”
“这将会是我们献给慈父，最完美的礼物。”
莫塔里安举起同位素，手腕一倾。
几滴幽蓝色的液体，滴落进了翻滚的坩埚之中。
库加斯见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
……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同位素滴入瞬间，坩埚里原本剧烈翻滚的绿色脓液。
突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气泡不再破裂，黏稠的液体仿佛被某种力量瞬间冻结。
莫塔里安嘴角微微上扬。
“看。”他自信地对库加斯说道，“排斥效应被成功压制了。”
“新的分子键正在生成，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他举起搅拌勺，准备进行下一次混合。
然而。
当搅拌勺刚刚触碰到液面的一瞬间。
“咕噜……”
一个极小、散发着刺眼白光的气泡，从坩埚的最深处慢悠悠的升了上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无数个气泡几乎一瞬间便占据了整个坩埚的表面。
令人毛骨悚然，仿佛是将几千种不同的尖叫声混合在一起的刺耳噪音，从坩埚内部传出。
见状，莫塔里安脸上的自信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
“我的计算没有错！”
没等他想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轰——！！！！！”
一场堪比小型超新星爆发的剧烈爆炸，轰然炸响。
坩埚被恐怖的能量当场撕裂！
混合着极具腐蚀性、极度不稳定的致命浓汤，如同海啸一般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莫塔里安和库加斯首当其冲，被浓汤淋了个满头满脸。
“该死！”
莫塔里安怒吼一声，斗篷都在浓汤的腐蚀下发出“呲呲”的声响。
这可是连大魔都能融了的浓汤啊！
好在这俩本身就抗性拉满，这浓汤不至于要了他们的命。（好在哪？）
只是看着极其狼狈。
爆炸产生的动静太大了。
一直守在庄园外围的纳垢恶魔们，听到了这声巨响，闻到了那股难以抗拒的香气。
好兴奋！
是慈父赐予的美食啊！
成百上千个纳垢灵、携疫者冲破实验室大门，涌了进来。
它们在满地的残骸和浓汤中打滚、嬉戏，贪婪地舔舐着地板上的汁水，场面极度混乱且恶心。
莫塔里安擦了一把脸上的绿色脓液，气得浑身发抖。
库加斯叹了口气，巨大的身躯上挂满了汤汁，显得更加凄惨了。
“我跟你说什么来着？”
库加斯弱弱地抱怨了一句。
“不能加，不能那么加的……”
莫塔里安正准备发作。
“哟，这是在干嘛呢？”
一个充满戏谑和嘲讽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搞聚餐呢？”
死亡守卫基因原体…咳，死亡守卫第一连连长。
提丰。
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终结者盔甲，上面爬满了寄生虫和铁锈。
正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里面狼狈的两人。
提丰跟莫塔里安的关系，向来是极其恶劣的。
因为信仰上的分歧，提丰是主动且狂热地拥抱了纳垢的赐福，而莫塔里安则是被逼无奈才妥协的。
提丰一直瞧不起自己这位原体，觉得他优柔寡断，不配得到慈父的宠爱。
但提丰是个精明人，他知道莫塔里安虽然固执，但每次他煲汤遇到瓶颈或者出大事的时候，慈父往往都会投下关注的目光。
这可是难得蹭赐福的好机会！
听到这么大的爆炸声，他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果不其然，又炸锅了。
“我看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回旋了啊，原体。”
“怎么着？嫌弃亚空间配方不够劲，非要往里面掺点现实宇宙的大便？”
“现在好了吧？把家都给炸了！”
“你就不能学学我，彻底向慈父敞开心扉，全盘接受那无上的真理吗？”
莫塔里安本就一肚子火没处发，听到提丰的嘲讽更是怒不可遏。
“住口！你这个只知道摇尾乞怜的叛徒！”
他提起死神镰刀，指着提丰。
“我的庄园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给我滚出去！”
提丰耸了耸肩，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不仅没走，反而大摇大摆走进了实验室，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坐着。
他不在乎莫塔里安怎么骂他。
他现在只想等着，等慈父的目光降临。
这么大的动静，慈父肯定已经被惊动了，那无上目光马上便会穿透至高天，投射到这里。
到时候，说不定又能蹭到点什么新的恩赐呢！
提丰美滋滋地想着。
莫塔里安骂了几句，见提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懒得再理他。
爱咋咋地。
发生了这种史无前例的严重事故，纳垢不可能不关注。
只要纳垢瞅一眼，他大概就能找出这次实验失败的真正原因，还可能得到修复这锅浓汤的全新启示。
于是，三个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大家齐刷刷地抬起头，感受着周围亚空间能量的波动。
一个亚空间时段过去了。
五个亚空间时段过去了。
十个亚空间时段过去了……
实验室里依然只有恶魔们舔舐地板的声音。
那道充满慈爱、能够让万物腐朽重生的目光，迟迟没有出现。
提丰皱起了眉头，脸上的戏谑消失了。
莫塔里安也感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
莫塔里安看了一眼提丰，又转头看向库加斯。
“为什么没有回应？”
按照以往的经验，哪怕只是一次小小的配方失误，慈父也会在短时间内给予反馈的啊。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两人齐齐把目光投向了对慈父意志感知最为敏锐的库加斯。
但库加斯脸上此刻也写满了迷茫。
他有些不安地扭了扭屁股，试图触碰那个存在于至高天深处的伟大意志。
半晌。
库加斯停下了动作。
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凄惨了，声音也弱弱的：
“可是……”
“慈父祂就在那里啊……”
“我能感觉到，祂明明没有在忙别的事情……”
库加斯抬起头，眼神充满不解。
“为什么不看过来呢？”
……
----（补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