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现实宇宙中,各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怪事层出不穷的时候。
无光、无形、由众生情绪与欲望熬制成的灵魂之海,也开始不安宁了。
原本狂暴涌动的亚空间风暴,突然出现了诡异的停滞。
在灵魂之海浅层,平时除了恶魔和游魂,连个鬼影都难得一见的地方。
接二连三地,浮现出了四个宏大的虚影。
最先显露出来的,是一只变幻莫测的巨大渡鸦。
巫术之王。
祂没有固定的形体,硕大的羽翼和面容每一秒都在生灭着不同脸庞、不同眼睛。
这些面庞中,有正在念诵恶毒咒语的法师,有癫狂大笑的骗子,也有因看破天机而痛苦哀嚎的智者。
巫术之王平时宅在祂那无法理喻的水晶迷宫深处。
其构造不仅违背了一切几何定律,还充斥着能将时间与空间无限折叠的悖论。
随便一个凡人看上一眼,哪怕只是瞥见水晶墙壁上反射出的一道微光,大脑立刻就会被灌入亿万年的知识与疯狂,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的肉块。
而在巫术之王之后,一位雌雄同体的绝美存在,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欢愉之王。
祂的身材修长、优雅到了极点,披着宛如星河倾泻般的银色长发。
祂的面容,完美融合了极致的男性英俊与倾国倾城的女性柔美。
无法被任何种族、任何文化的单一审美所定义,因为祂本身就是欲望的具象化。
祂那深邃如虚空的眼眸,能瞬间看透任何观察者内心最隐秘、最压抑、最见不得光的渴求。
不需要任何动作,不需要任何低语。
任何人,哪怕意志再坚定的星际战士、禁军、甚至是原体。
只要直视祂的虚影,灵魂便会在极度的快感与自我厌恶中沦陷。
心甘情愿地匍匐在祂的脚下,沦为祂最卑微的奴隶。
随后在追求突破生理极限的快乐与痛苦交织中,自我撕裂,走向毁灭。
紧随色孽而来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与狂暴气息。
战争之王。
一尊肌肉盘虬、仿佛由纯粹的暴力铸就的战神。
祂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如同刚刚流出的、滚烫血液般的赤红色。
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套厚重、粗犷、刻满了代表杀戮与毁灭符文的黄铜装甲。
每走一步,装甲的碰撞声都如同战鼓般震慑灵魂,手中倒提着一把足以斩开恒星的巨剑。
平时,祂端坐在由无数宇宙强者的颅骨堆砌而成的黄铜王座上。
王座的下方,是由亿万生灵汇聚而成的血海,翻滚着战死者的怨魂、狂暴的恶魔。
今天这位从不起身的战神,也离开了祂的王座,来到了这片浅层海域。
最后。
伴随着一阵阵令人作呕的嗡嗡声。
一个体型庞大到无法估量、臃肿不堪的胖子,慢悠悠浮现了出来。
生命之王。
祂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腐烂的灰绿色。
全身上下布满了不断向外渗出黄绿色脓液的烂疮、巨大的肿瘤、令人作呕的水疱和深可见骨的裂口。
最骇人的是祂的肚皮,那里完全是破裂敞开的。
一大堆泛滥发黑的肠子和腐臭的内脏,稀里哗啦地流在外面。
无数生灵在这些流出来的内脏里肆意嬉戏、啃食,然后又在里面排泄,繁衍出更多的污秽。
纳垢的周围,永远环绕着数不清的巨大苍蝇,振翅声汇聚成了一曲交响乐。
但。
与这极度恐怖、恶心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生命之王布满脓包的脸上,却总是带着一副无比慈祥、甚至充满母性光辉的微笑。
祂会亲切地呼唤所有信徒为“我的孩子”。
疾病是生命的另一种形式,腐烂是新生的开始。
即便来到了浅层海域,生命之王依然没有停下工作。
祂的面前摆着一口坩埚,手里握着一把木勺。
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还在不停地搅拌着坩埚里沸腾的亚空间美味。
时不时从身上抠下一个脓包扔进去。
……
……
这几天。
发生在混沌信徒身上的种种异常,比如突然停摆的恶魔引擎、被无端放逐的恶魔、念咒念到一半突然哑火的巫师,从来都不是什么亚空间能量的衰变。
纯粹是因为。
四个高位存在,把祂们的目光、祂们的权柄、祂们的注意力……
完完全全、彻彻底底,从银河系挪开了!
失去了邪神的注视与能量支撑。
现实宇宙里的那些混沌造物,自然就成了无源之水。
在亚空间的历史上,是一件极其罕见、甚至可以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四个高位存在,
四个各自为政、互相敌视、天天玩“大博弈”、把彼此的信徒当耗材打的死对头。
今天,竟然同时放下了手里的恩怨,齐聚在灵魂之海浅层!
试问:祂们哪一个是愿意跟别人分享目光的?
上次出现类似的情况。
还是在首次观测到来自银河系外的巨大威胁——大吞噬者“虫巢意志”的时候。
但那次,虫巢意志虽然庞大,其独特的“亚空间阴影”也确实对灵魂之海造成了一定的负压。
可那东西毕竟是个没有情绪、只知道进食的生物网道,不生产信仰,更不产生情绪。
所以在最初的好奇过后,只有巫术之王和生命之王对它保持了一定的关注。
再上一次四神聚首,那得追溯到一万年前了。
艾达的糜烂和纵欲吞噬了他们自己,最终在亚空间中孕育出了一个可怕的新生儿。
也就是最年轻的这位。
欢愉之王诞生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撕裂了整个亚空间的尖啸。
不仅瞬间抽干了亿万灵族的灵魂,更是直接引来了其余三神的注视。
巫术之王和战争之王,两个存在当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邻居,表现出了极大的敌意。
祂们准备联手把这个新生儿给扼杀在摇篮里。
只可惜,当时欢愉之王虽然还很幼小,但其能量之庞大却生生扛住了三神的施压。
四分天下的格局也就此确立了。
而今天——
四神再次齐聚!
祂们的目光,全都钉在了浅层区域的那个东西上。
五年前突然降临,横空出世,引发了整个灵魂之海震荡的——
“钴蓝之幕”。
对于这个东西。
在经历过最初的轮番试探,发现它不仅油盐不进,对任何亚空间能量都免疫,还像个死物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反应之后,大家也就都默认了它的存在。
不过是灵魂之海中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罢了。
大家各自回去继续玩大博弈,就当它不存在。
谁能想到……
就在最近。
这块石头,突然之间动了!
而且不是微小的蠕动,是发生了结构巨变!
“钴蓝之幕”不再是以前那个纯粹的“钴蓝之幕”了!
一直处于稳定状态的蓝白色电弧星云,此刻正在快速沉降!
从灵魂之海的更高维度,直接压向了这片充满情绪的浅层区域。
在这个过程中。
电弧星云的形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亚空间这片大画布上,它生生犁出了一大片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怪奇区域。
一片田。
农田。
哪怕是高位存在看了这场面,也会感到一阵诡异与违和。
整片区域呈现出一种冷硬的几何切割,所有边界全都是笔直的直线、绝对直角的转折。
在这片广袤的“农田”上,本该松软、充满生命气息的土壤,全是由密密麻麻、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微观齿轮、超导管线和纳米晶体构成,闪烁着冰冷的科技光泽。
而在这片金属大地上,生长着一排排诡异的“秧苗”。
试图用任何语言去形容这些“秧苗”有多么高大,都显得苍白且空洞。
因为它们根本不是植物。
它们是一座座由无数钢铁桁架、能量反应堆和数据线缆交织而成的复杂工业造物。
每一颗秧苗的顶端,都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如同一双双冰冷无情的机械眼,冷漠地注视着这片灵魂之海。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
“农田”并不是静止的。
如果你将视线拉近。
你可以清晰地看到,在那金属构成的“土壤”中,无数齿轮正以一种恒定的速度啮合旋转。
数以亿计的微型信息流,如同发光的血管奔腾不息。
有时,“秧苗”们还会以一种微小、但十分规律的幅度,进行着“拔节”式的生长。
每一次生长,都伴随着一阵整齐划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这声音在没有介质的亚空间中传播,直接作用于意识,让人感觉到一种冰冷、压抑的暴力。
在这片充满感性与唯心主义的海洋里。
这块机械农田的存在。
就像是在一张写满疯言疯语的羊皮纸上,焊上了一块精密运转的手表!
突兀,荒诞!
……
最开始,“钴蓝之幕”发生沉降、这片农田突然爆发的时候。
其向外蔓延的速度是极快的。
几乎在几个亚空间周期内,就扩张了原本体积的数倍,强行排开了周围翻滚的混沌能量。
这也正是惊动了四位高位存在,迫使祂们不得不放下手中事物,齐聚于此的原因。
如果任由它这么扩张下去,谁知道会不会直接把整个灵魂之海都给铺满了?
好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四神发现。
这片农田的扩张速度,已经逐渐平缓下来了。
而且随着边界巩固夯实,它向外推进的速度越来越慢,似乎达到了某种阶段性的饱和。
但。
真正让四神在意的。
是那片插满“秧苗”的田地之间,同样浮现出的一个身影。
一个若隐若现的宏大虚影。
随着持续沉降,蓝白色电弧逐渐散去。
那个身影,正在变得越来越明显!
它似乎也是这个农田的一部分……
换句话讲,它有可能就是这片农田的主宰。
但因为目前虚影还在秧苗之间不停地走动,步履匆匆。
在沉降过程完全结束之前,四位高位存在暂时还看不太真切。
只能隐约感觉到,那是一个意识体,实力未知。
……
……
安静持续了片刻。
最年轻的欢愉之王,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祂的声音如同百万种乐器同时奏响,既有着令人迷醉的柔美,又夹杂着刺穿灵魂的尖锐,在灵魂之海中荡漾开来。
~哎呀呀~
~真是让人好奇呢~
色孽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银白长发,眼眸中闪烁着玩味与探究的光芒。
~诸位亲爱的邻居,你们什么想法~
~那个东西不仅占了我们的海域,还搞出了这么一片冷冰冰的铁皮地~
~这品味,简直比肌肉男还要让人倒胃口呢~
色孽说着,还故意向恐虐的方向抛了个媚眼,神态里满是挑衅与调侃。
恐虐听到这话。
黄铜装甲顿时发出一阵摩擦声,血色火焰从中喷涌而出。
战争之王握紧了手中的巨剑,暴怒的咆哮声如同几百万颗雷霆同时炸响。
*闭上你的脏嘴,你这条只知道卖弄风骚的尤物*
*这算哪门子的邻居*
*不管那是个什么东西,只要敢踏足这片海域,就是对吾等无上权威的挑衅*
恐虐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围的血海随之剧烈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