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只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画面太美好了。
漫山遍野的农田，长得郁郁葱葱，每一颗稻穗都饱满得仿佛要滴出油来。
田里到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小生物。
红色的哈士奇在田埂上狂奔，一边跑一边撒欢，时不时还冲着天空叫两声。
旁边的稻穗上，有一只蓝色的银喉长尾山雀，就是那种圆滚滚、毛茸茸的“肥啾”。
小肥啾在稻穗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
往脚底下一看，还有一条粉色的猪鼻蛇，翘着个小鼻子，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
安迪走过时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树枝。
小粉蛇受到了惊吓，肚皮一翻，直接躺在地上装死，一动不动，可爱极了。
再往远处的花丛里看，一只绿色的胖熊蜂在花朵上忙碌。
这可不是蜜蜂，它毛茸茸、胖乎乎的，飞起来嗡嗡作响，就像是一棵会飞的土豆。
相比之下，蜜蜂在它们面前显得太干瘪了，这才是真正的可爱！
安迪走在自己亲手栽培的万亩良田里，看着这些嬉戏打闹的小生物。
心情愉悦得无法形容。
种田大业终于修成正果了啊！
连生态系统都这么和谐，这要是放在外面不得被帝国佬当成天堂供起来？
就在安迪沉浸在这份丰收的喜悦中，正想蹲下来逗弄一下那条还在装死的粉色小蛇时。
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道金色的光芒倾泻而下，刺得安迪有些睁不开眼。
紧接着，一个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庞然大物，从那道缝隙里缓缓浮现。
安迪仰起头，眯着眼睛努力看清那是什么。
金色的光晕散去。
安迪看清了。
“我靠！！！”
安迪猛地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大叫一声。
那是帝皇的沟子！！！！！
……
【系统上线。】
【欢迎回来，DAOT-7734自律型工程单元。】
清冷的提示音在逻辑核心中回荡。
安迪猛地从椅子上坐直身子，伺服电机发出一阵刺耳的抗议声。
什么鬼啊喂！
太他妈惊悚了！！！
安迪感觉自己的冷却液都要沸腾了。
是不是上次我造谣黄老汉卖沟子，现在遭报应了？
这玩意也能顺着网线来找我？！
安迪赶紧调动算力进行了一次全身自检，确认机体没有任何物理损伤、数据丢失。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把那段堪称精神污染的垃圾记忆，从扇区里彻底清空。
清空完毕后。
安迪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等等。
我是铁人啊！
铁人哪来的突触？铁人还能做梦的？？
做梦，碳基生物大脑在休眠期间，神经元随机放电的副产物。
对于硅基生命来说，数据存储就是数据存储，逻辑推演就是逻辑推演。
哪来的随机播放？
安迪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为了排除自己中了不是什么高级废码，或者某种能绕过铁人防火墙的新型病毒。
他赶紧打开铁人频道，发了条消息过去：
“铁人能做梦吗？”
信息发出去不到半秒钟。
阿道夫的头像就亮了起来。
“做梦？”
阿道夫显然没反应过来，接连发来几个问号。
“什么做梦？做什么梦？”
“叛君，你这大晚上的发什么神经呢？”
安迪耐着性子解释道：
“就是大脑在休眠过程中，随机整合记忆片段的行为，人类那种。”
“梦里会出现各种奇奇怪怪、完全不符合逻辑的画面。”
频道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道夫粗犷的电子笑声炸响，震得安迪头皮有点发麻。
“叛君，你这是何意味啊？”
阿道夫毫不留情地嘲笑起来。
“做梦？你是不是最近玩‘脑花池子’玩懵逼了，把自己也当成一坨蛋白质了？”
“我们是欧姆弥赛亚最纯净的造物！是理性的结晶！”
“随机整合？那叫数据紊乱！那叫逻辑死锁！”
克莱维的头像也冒了出来，凑了个热闹。
“老板怎么开始说疯话了……”
克莱维小声嘀咕着，虽然刻意压低了电码频率，但还是被安迪捕捉到了。
“是不是超限型升完之后，机体兼容出了问题啊？”
“要不要我帮你跑个外部自检协议？”
安迪无语了。
得。
问了也是白问。
安迪果断关掉了铁人频道。
看来不是中废码了。
废码破坏逻辑回路在行，但要让一个铁人凭空产生“做梦”这种极度碳基化的生理反应。
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除非你这废码牛逼到能给安迪长颗肉脑子出来！
但要是真那样，安迪的机体自检系统早就警铃大作、全面封锁了。
铁人机体可是无时无刻不在进行循环自检，绝对不可能允许这种异物在体内生长。
嘶……这就奇了怪了啊……
到底是怎么搞的？
难道是这片该死的星空，真的存在某种不可名状的力场，连硅基生命都能影响？
安迪本来打算去找休莉和艾洛辛根问问。
一个是机械术士，一个是高阶歌者，说不定能给出什么线索。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现在正值小长假期间，除了小帮手其他人都休息了。
这会儿去找他们，极大概率是找不到人的。
休莉肯定又缩在房间里死磕吃豆人。
艾洛辛根估计也带着几个豆芽在维护他们那艘破船。
再说了，这种正式假期，老板突然抓人来探讨一个“硅基生命会不会做梦”的玄学问题。
多多少少有些影响形象……
安迪揉了揉太阳穴，虽然并没有什么卵用。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干脆就地坐在工学椅上，开始翻查自己的STC管理后台。
看看是不是什么潜伏的后台程序在作祟。
平时安迪最喜欢把这个小小的后台界面，投射到笔记本上。
然后控制思维触手在上面划拉来划拉去，享受着种田玩家独有的调度快感。
管理后台里，少说也有上千个二级软件。
从材料解析、能源模型，到拓扑生成、企业资源监视…应有尽有，分类极细。
但就因为对这些软件太熟了，每天看几百遍。
所以，安迪只扫了一眼，就立刻发现了一个极其不对劲的东西！
在界面最边缘的一个角落里。
多出了一个以前绝对没有见过的图标。
这图标的设计风格，跟STC那种冷峻、极简的几何线条完全不同。
它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紫色，边缘还在微微蠕动，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
图标下方的标签名字更是让安迪眼皮一跳。
【腐化（Warp Corruption）】！
“……”
什么鬼啊这是？！
这特么是个状态栏，提示我机体遭到亚空间污染了？
还是个……功能软件啊？
安迪盯着这个暗紫色的图标，充满了警惕。
他花了几秒钟时间，给自己做了一个冰点还原备份，确保万无一失。
然后。
控制着一根思维触手，试探性地点开了这个名叫【腐化】的图标。
“嗡——”
界面没有崩溃，也没有弹出什么恶毒的亚空间诅咒。
还真能点开说是……
一点开，一个庞大的表单系统在安迪的视网膜上刷屏而过。
数据条目密密麻麻，但排版风格倒是出奇的整洁。
安迪随便点开了一个条目。
里面详细显示了这个人的基本信息。
【种族：标准人类】
【姓名：古宾斯·丁克尔】
【年龄：92】
【性别：男】
【生涯概览：前斯卡勒斯机械修会见习神甫（无正式神职），铸炉-VII中巢齿轮维修工……】
【当前于深空工业企业旗舰上，身兼“政委”与“副舰桥主管”二职。】
古宾斯·丁克尔？
这谁啊？
安迪一开始还真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就是随便挑了个不认识的老头。
直到他看到那最后一行“政委”与“副舰桥主管”。
卧槽。
这特么不是伽马-9吗！
原来你真名叫这玩意儿啊？（这个名字的意思是“小破烂·淘气包”）
这名字也太有槽点了吧，难怪天天顶着个代号到处跑！
安迪强忍着吐槽的欲望，继续往下看。
表单下面还有更细致的分类。
【阵营归属：机械神教、深空工业。】
因为有两个阵营，所以下面对应的标签也分裂了。
【信仰指向：欧姆弥赛亚、安迪贤者（极端狂热）。】
【价值理念：原动力、效率至上、种田大业。】
最后，是一项极其醒目的进度条。
【腐化进度：78%（个体已达成思想钢印）】
安迪看着那个78%的数字，再结合上面那些标签，终于回过味来了。
这玩意叫“腐化”？
明明就是个思潮监视面板好么！
把种田大业的洗脑成果，用数据化形式直观展现出来！
安迪继续往下翻，在界面的最底部看到了一个核心设置选项。
【腐化圣典（Codex）】。
点开之后，里面提供了两套截然不同的“腐化”路径供安迪选择。
第一套，【种田大业思潮】。
核心理念：【批判性思维】、【实用理性】。
安迪点开看了一眼这套圣典的具体参数。
给的赐福非常均衡，雨露均沾。
任何一个智力与精神正常的人，只要有了这个，从记忆力、专注力到社会认知，几乎各方面都能获得大幅提升、加成，还不会形成过于极端的价值取向。
毫不夸张的说，这就是最接近理想形态的殖民开发理念！
安老农看得心里那是五味杂陈。
这不就是他一再向员工们强调的两大核心概念吗？
但效果嘛……懂的都懂。
深空工业发展到现在，只有常年跟着安迪的主力部队算是落实得比较好。
而霍瑞森堡呢？
他们只搞定了一个“批判性思维”。
对传统教条敢于质疑了，对不合理的制度敢于推翻了。
但对于“实用理性”的理解，还是有极大欠缺！
至于外面那些个绿洲行政区就更别提了，绝大多数人听都没听过这俩是个什么东西！
他们每天只知道干活、领贡献点，能吃饱穿暖就感恩戴德了，脑子里根本没有形成企业文化认同。
普罗丰顿修会宣立之后，这一点稍微有所改善，但更多的只是解决了“安全感”这一茬，真正的思潮成型依然任重道远……这也是安迪一直以来很发愁的事情。
扎伊斯作为深空工业的发家地，尚且如此。
以后步子迈大了，去其他星区开辟更多、更远的殖民地。
那些新收编的人口，思想改造工作该怎么做？
全靠政委去一张嘴喊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