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
“太阳领主号”行商浪人办事处。
虚空港。
西奥多拉·冯·瓦兰修斯走下跳板，深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
混合着防腐香料和臭氧气味。
这是在无数个大型空气净化循环阵列全天候运作下，才勉强过滤出来的“清新感”。
港口内，依旧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大大小小的星舰挤满了泊位，各种涂装的穿梭机来回穿梭。
西奥多拉一眼扫过去。
这阵仗跟前几次比起来，到底还是差了点意思。
算上这一届，最近四次行商浪人总会中，参与人数的波峰应该是上上次总会。
那次才叫真的座无虚席。
各大私掠集团、边缘浪人，甚至一些平时见首不见尾的大买办，全都一股脑扎进了虚空港。
原因无他，深空工业拿到许可证之后，那次总会刚好是他们的第二次“转正”会议。
大家都是冲着那个异端大能、传说中深不可测的“黄袍大贤者”来的。
很多人私底下还准备了不少丰厚的礼单和商业提案，就等着在深空工业身上咬下一口大肥肉。
说起来也有些可笑。
要问为什么不是上上上次，也就是深空工业刚拿牌照后的那一次？
因为那会儿，深空工业的名头还没有完全打响。
被他们的出口产品惊艳到的，主要还是哈克·阿奎尔他们那帮子边缘浪人。
混迹在最底层的苦哈哈，手里的资金链经不起推敲，从来舍不得买机械教的正统高级货。
所以，他们把深空工业当成宝供着，圈子里吹得天花乱坠。
但真正的大浪人王朝、大型私掠集团，那时候对这帮新来者的态度是非常保守的。
什么？来路不明的货源？
还是一群没有正式外交途径、领地大门紧闭的技术军阀搞出来的？
万一是劣质翻新件怎么办？万一有后门怎么办？
所以，除了几个手头有闲钱去探路的先遣者外。
绝大多数的大佬，那时候都在观望。
直到几个月后，随着越来越多质量过硬、不讲道理的装备从深空工业流出。
连温斯特凯尔这种眼高于顶的主，都开始隐晦地下大单了。
行商浪人们这才真正慌了，反应过来了。
妈的，错亿啊！
技术异端不仅有真材实料，而且产能极其稳定！
于是，在上上次总会上，所有人都铆足了劲。
翘首以盼。
就等着深空工业那位神秘首脑现身，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全星区招商引资大会。
结果。
深空工业没来。
一连三次总会，他们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那张象征着深空工业席位的宽大靠背椅，就这么在圆桌旁空了快一年！
如此嚣张的态度，极大地挫伤了浪人们的积极性。
大家都很忙，谁有那闲工夫天天在这等着你一个从不露面的鸽子精？
到了这一届，许多大势力和远洋贸易集团干脆就推掉了出席计划，该干嘛干嘛去了。
只有一部分还残存着那么一丝侥幸心理的家伙，还在这里蹲着。
万一呢？
万一这次他们来了呢？
不过，除了蹲深空工业之外。
总会本身的议题，也确实具有不可替代的战略价值。
比如划定新航道、分配刚打下来的无主世界开发权、交流某些致命星区灾害的应对预案。
在这个宇宙里，闭门造车是活不长久的。
信息置换，才能让你比竞争对手跑得更快，活得更长。
西奥多拉本人，对于总会向来是高度重视的。
她和“琼奎恩·克洛斯”那个老混蛋一样，都是虚空港的大股东，每次都会准时赴约。
哪怕她有时候因为战局吃紧或者处理一些更紧迫的事情实在分身乏术。
她的情报主管，昆拉德·沃伊特维尔，也会把所有会议纪要、关键变动整理得漂漂亮亮，第一时间送到她面前。
这就是底蕴。
距离本次总会正式拉开帷幕，大概还有两个小时的缓冲时间。
星港里的大多数与会者，这会儿都在忙着利用这个最后窗口，进行一些非正式的商业碰头。
或者三两结群，去中央礼堂周围那圈极度奢华的高端消费区里，找点乐子。
西奥多拉也打算去那里转转。
长途亚空间航行虽然在“天命骄傲号”强大的机电系统支持下显得很平稳。
但长期食用那些……为了保证营养达标而牺牲了口感的高级合成膏，让这位王朝之主的味蕾有些麻木。
她需要一点好吃的东西，来激活一下感官。
“祖母大人！”
一个清脆、充满活力的声音，从侧面的长廊传了过来。
西奥多拉听到这个声音，脸颊原本因为长时间处于戒备状态而有些紧绷，登时柔和了下来。
她转过身。
看到了一个正快步朝她走来的年轻女生。
红色的长发在重力系统的微风中轻轻飘动，剪裁得体、修长而又不失英气的贵族猎装，完美地勾勒出她高挑的身材。
这丫头长得极美。
眼神清澈，没有在权力中心熏染久了的阴霾与算计，反而透着一股子少见的灵动。
莉莉安娜·冯·瓦兰修斯。
西奥多拉最宠爱的孙女。
也是冯·瓦兰修斯家族驻扎办事处的代理大臣。
在其他老派王朝中，这种关键的肥差通常都会安排给老成持重、手段毒辣的旁系长老，或者资深附庸来担任。
毕竟办事处里全都是人精，各种利益纠葛错综复杂。
一个处理不好，不仅可能损失大笔财富，还有损王朝的声誉。
但西奥多拉偏偏把莉莉安娜给安排在了这里。
不仅因为偏爱，更是看中了莉莉安娜身上那份出众的社交才干。
她不仅有着能让大多数浪人放下戒备的出色外表和得体仪态。
在商业谈判和利益置换上，这丫头也展现出了不俗的手腕。
她总能找到一些巧妙的切入点，帮瓦兰修斯家族在暗流涌动的虚空港里，稳稳拿住最丰厚的蛋糕。
之前就是她成功游说，把深空工业拉进了扩区版图。
仅此一项功绩，就足以让莉莉安娜在家族内部站稳脚跟了。
“莉莉安娜。”西奥多拉嘴角微翘，张开双臂。
莉莉安娜走上前来，亲昵地拥抱了一下她的祖母。
两人并没有去理会周围敬畏或是复杂的目光。
在这座虚空港里，冯·瓦兰修斯的招牌足以让绝大多数人退避三舍。
阿贝拉德老管家走上前，微微欠身。
“向您致敬，大小姐。”老人的语气中带着长辈般的慈祥。
对于莉莉安娜，阿贝拉德向来是十分欣赏的，认为她具备继承西奥多拉衣钵的潜质。
“阿贝拉德爷爷，您也辛苦了。”莉莉安娜回以微笑。
就在这时。
昆拉德·沃伊特维尔也从阴影中走上前来，依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阴柔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大小姐，一段时间不见，您的风采依然如此出众。”
昆拉德微微颔首。
“驻外的工作繁重且复杂，您将办事处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着实令人钦佩。”
面对这番恭维，莉莉安娜脸上的笑容冷了半分。
她并不喜欢昆拉德。
这人身上总有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粘腻感，像是一条随时准备吐信子的毒蛇。
莉莉安娜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祖母偏偏会重用这个家伙。
把家族的情报命脉交到这样一个人手里，真的安全吗？
但碍于祖母的面子，莉莉安娜并没有将这份厌恶表现得太过明显。
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疏离。
“也谢谢你，昆拉德总管。”
“忠于所见，仅此而已。”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昆拉德，挽住了西奥多拉的胳膊。
“祖母大人，您这次可是迟到了呢。”
莉莉安娜娇嗔了一句，语气中却没有半分责备。
在这位威名赫赫的王朝之主面前。
莉莉安娜是极少数不需要保持那份让人窒息的公事公办态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