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熊肋条肉。
肉质纤维里游走着微量能安抚神经突触的化学物质。
好东西。
西奥多拉的味蕾迎来了一丝久违的震颤感。
但很快。
随着即将到来的行商浪人总会,那点舒缓感就被各种盘算给取代了。
“时间差不多了。”
西奥多拉看了一眼护甲上的战术时间显示。
从包间里站起身,用丝巾擦了擦嘴角。
“去礼堂。”
莉莉安娜赶紧咽下最后一口甜点,跟在祖母身后,阿贝拉德和昆拉德依然像影子一样紧随其后。
一行人穿过奢华的长廊,步入中央礼堂。
空间极为广阔,头顶是利用反重力力场支撑的巨型透明穹顶,可以直接看到虚空港外深邃的宇宙背景,仿佛整个会议是在星海之中举行一般。
场地中央,依次排列着五个巨大的华丽圆桌。
最中央的“第一圆桌”,属于最劲霸的五大行商浪人王朝,
以及少数几家能够左右星区经济命脉的超级私掠集团、跨星区寡头。
坐在这个桌子上的,那是真能一句话就让一个星系易主的。
外围几张圆桌则比第一张大得多,按照财力、武装规模和历史底蕴,分别安排给了中坚浪人、边缘浪人和一些有头有脸的独立势力。
阶级森严,层次分明,你是什么身份,就老老实实坐哪一圈。
越界?没人敢。
就算是最桀骜不驯的海盗头子,到了这里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能坐在这里的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把他轰成宇宙尘埃。
西奥多拉径直走向第一圆桌。
其他几家王朝的掌舵人,早就已经到了。
“西奥多拉,你的脚步还是那么从容,看来保护国最近没少给你产金子啊。”
一个略显尖锐、却又透着些许疲惫的男声响起。
琼奎恩·克洛斯。
克洛斯王朝的主人,一头大金毛梳得一丝不苟。
琼奎恩穿着一件用某种不知名异星异兽皮革制成的大衣。
哪怕在这火药味十足的礼堂里,他手里也依然端着一杯高年份的阿马塞克酒。
克洛斯王朝是扩区最古老的浪人王朝。
他们的先祖,是从神皇本人手里接过特许状的。
拥有帝血印记的底蕴,让他们在财富这一维度上占据了绝对优势。
但与之相反的是,克洛斯王朝的舰队武装力量烂到没眼看。
一大堆老破商船,平时靠雇佣兵和星区驻防军维持治安,遇到稍微硬一点的茬子,第一个选项就是跑路。
打不了一点!
西奥多拉走到自己的席位前,冷冷地瞥了琼奎恩一眼。
“我从容,”西奥多拉语气刻薄。“是因为我不像某些人,成天只知道缩在账本后面数那点破铜烂铁,遇到点风吹草动,恨不得把所有船都缩回母港。”
“琼奎恩,我记得克洛斯前段时间刚给‘拉格西斯-II’航道做完布控,上个月就来了一支不到十艘船的黑暗灵族劫掠小队,大摇大摆从你们眼皮子底下穿了过去,把‘泰加鲁迪’矿业世界洗劫一空。”
西奥多拉双手按在圆桌边缘,俯身盯着他。
“如果克洛斯王朝连最基本的航道安全都无法保障,我建议你把‘塔尔塔罗斯控股’的份额分出来一部分,交给有能力的人去管理,免得异形哪天直接把手伸进你的保险柜里。”
琼奎恩听到这番夹枪带棒的话,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
“西奥多拉,不要把‘牺牲’混淆为‘能力’。”
琼奎恩不徐不疾道。
“‘拉格西斯’航道的利润产出,在过去三个季度里确实出现了一定波动。”
“那支灵族小队的出现,在我们的风险评估模型中,被判定为不可预见的概率事件。”
“如果当时下令守备舰队强行拦截,”琼奎恩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西奥多拉,“那势必会暴露我们新部署在隐蔽节点的引力波监测装置。”
“一套造价高昂的新设施,换几艘破破烂烂的灵族劫掠船和一些边缘矿产,这是一笔亏本买卖。”
“真正的能者,懂得什么时候该让出蝇头小利,以保全长远的大局。”
“暴力镇压不能解决一切,惟有数字才能在这片充满恶意的星海中长存。”
“软弱就是软弱,别拿账本来说事!”
就在这时。
“好了,你们两个,别每次一见面就吵,头疼。”
一个慵懒、却带着强大气场的声音插了进来。
阿丝派丝·科达。
科达王朝的主人,她有着一头醒目的橙红色长发。
相较于其他掌舵人繁复的贵族服饰,她穿得相当干练。
一套紧身的战斗服,外罩着一件简单的大披风。
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硝烟味,八成是刚刚从某个火线退下来。
科达王朝在扩区算是老资历了,底蕴稍浅于克洛斯,但作风极其硬派。
阿丝派丝手底下管着大批的工业世界和农业世界。
除了几家巨型垄断集团之外,他们是工业产值最高的一家了。
“阿丝派丝,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西奥多拉转向她,“怎么,遇到麻烦了?”
阿丝派丝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别提了。”
“我保护国下的几个工业世界,最近乱成了一锅粥。”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群打着‘希望与黎明’旗号的混沌邪教徒,不仅在基层劳工群体中散布腐化教条,还买通了几个生产主管。”
“上周,两个大型等离子提炼厂同时爆发了罢工和暴乱,暴徒们用废旧零件改造成土制炸弹,炸毁了物流通道。”
“虽然总督调动了行星防卫军进行了血腥镇压,但产能跌了一大半,缺口很恐怖了。”
阿丝派丝看向西奥多拉。
“说起这个。”
“我之前往‘基亚瓦伽马’铸造世界下了一笔大单,加急定制十几万套镇暴与压制武器,定金早就付过去了,怎么到现在连个信都没有?”
“这批军火再不补上,异端很可能会掀起更大规模的起义,到时候整个星系的环境就彻底糜烂了…西奥多拉,你能不能代我督促一下技术神甫们?”
西奥多拉听完,脸色微微一僵。
她当然知道阿丝派丝的焦急。
但问题是,她也无能为力啊!
“阿丝派丝,你也清楚机械教的德性。”
西奥多拉无奈地摊开手。
“‘基亚瓦伽马’虽然名义上在我瓦兰修斯保护国名下,但我对他们只有协议约束权,没有直接的行政管辖权。我虽为王朝之主,但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个高级一点的合作方罢了。”
“铸造世界内部有一套完全独立的自评估体系,要是今天哪个贤者喝假机油喝高了,觉得某个参数不够神圣,非要停下整条线重新做礼拜……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办法?”
“你那笔单子我让人去催过两次,对方只回复了‘正在遵循火星的逻辑演进’这句废话,我这边只能再想其他办法给他们上点压力了。”
阿丝派丝只能认栽。
“行吧,我也就是随口问问。”
两人正说着。
一直坐在一旁,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雅希莉·苏莱曼尼亚”,突然开口了。
“两位。”
雅希莉有着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气质相对温婉,跟阿丝派丝、西奥多拉那种类型不大相像。
苏莱曼尼亚王朝,五家里最年轻的一个,经营时间不过两千多年。
曾经有一个比他们还年轻的,经营时间不足五百年。
但“开拓之王”王朝此前因为乱搞被泰拉除名,苏莱曼尼亚便补上了这个空缺。
一直以来,雅希莉在这个圈子里都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所以,她平时总是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与其他几家的关系。
“温斯特凯尔……好像有点不对劲。”
雅希莉压低声音,指了指桌子另一侧。
西奥多拉和阿丝派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卡利戈斯·温斯特凯尔,温斯特凯尔王朝的掌舵人。
这位平时最喜欢大声喧哗、炫耀武德的战争狂人,今天破天荒地出席了总会。
要知道,老疯子已经连续三次缺席了,上次来还是让手下放的全息录像。
这也就罢了。
关键卡利戈斯现在的状态太诡异了。
他坐在椅子上。
神情呆滞,眼神空洞。
眼球几乎不怎么转动,直勾勾盯着桌面上的茶杯。
双手放在大腿上,拳头使劲攥紧。
青筋暴起,似乎想要挥拳砸什么东西,但又强行忍住了。
身子还在微微地颤抖。
“这老家伙中邪了?”阿丝派丝皱起眉头,小声嘀咕。
更魔幻的是。
在卡利戈斯身后,还站着个体型如同肉山般的……
欧格林???
这劣等物种脑子就是个核桃,完全听不懂人话。
在这种决定星区命运的顶级会议上,卡利戈斯竟然把这种东西带进来了。
诚恳地讲,卡利戈斯以前偶尔也犯病,但犯这么大的还是头一回……
虽然这个欧格林看起来似乎做过什么改造,眼神稍微清明一点。
但聪明头再聪明,那也是个欧格林啊!
“卡利戈斯!”
西奥多拉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你是不是在亚空间里泡太久,脑子进水了?”
“这种场合,你带个欧格林进来是想作甚?是觉得我们这几个老熟人会在这里暗杀你吗?还是说你想用他来证明你那引以为傲的野蛮战术又有了新突破?赶紧把他给我弄出去,这满身的腥臭味已经严重干扰了我的思考,荒谬至极!”
卡利戈斯就像没听见一样,依旧直愣愣地盯着茶杯。
直到站在他的内务卿——
一个满头大汗、衣服有些凌乱的中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