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到进户门前,吴姨才叮嘱道:
“你要看她就赶快去,一会绵绵她……”她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称呼,“夫人就该起床了,她不太喜欢有外人打扰,这几天也有人来看顾总,都被她……拒绝了。”
张述桐点了点头。
别墅里还是熟悉的样子,只不过多了些过年装饰,就连空气的味道都是熟悉的,淡淡的熏香味,张述桐忽然明白了顾秋绵的感受,这里什么都没变,还是那个家,可有一天这里住进来一个陌生的女人,没有谁提前告知你也没有谁和你商量,你就要喊她“妈妈”了。
张述桐默默走出电梯门,他穿过走廊,停在顾秋绵的房门前,吴姨在他身前,轻轻敲了敲房门:
“绵绵?”
她推了一下房门,却没有推开。
“她平时不锁门的。”吴姨又小声说,“醒了没有,你朋友来了?”
张述桐也小声喊了几句,可房间里还是没有回应。
“她昨天睡得挺晚的,”吴姨犯难道,“孩子,要不你先回去,等她起来了我再让她打电话给你?”
“我去负一层等吧。”张述桐看了眼表,“阿姨什么时候起床?”
“七点半左右。”
“那就再等十分钟不会让您为难的,”张述桐轻声说,“不过别说我是因为这件事来看她。”
吴姨犹豫了一下:
“那好,我去给你倒杯水,你拿着下楼喝。”
张述桐摇摇头婉拒。
他又坐上电梯,来到负一层的影音厅,在沙发上坐下,打开手机给路青怜编着短信。
“顾秋绵这里出了些事,我……”
删掉。
“去买早餐了,想吃什么?”
删掉。
他来的时候留意过了,大年三十,哪还有开门的早餐铺?被人一眼看穿的谎言。
“若萍他们喊我出去买点东西,不知道今天开没开门,所以走得早了些,办完事情马上回来。”
他终于编出了一条看得过去的短信。
张述桐点下发送键的同时,电梯门也打开了。
顾秋绵穿着一身裙子走出来。
她果然没有睡,也果然换好了衣服梳了头发,甚至涂了淡淡的唇彩,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如果不是那个梦,恐怕自己也会被她骗过去。
“见了我干嘛沉着脸?”她脆生生地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张述桐也笑笑。
“大早上的过来干什么?拜年也太早了,”顾秋绵在他身旁坐下,“我可没有压岁钱给你。”
“来吃早饭。”
张述桐笑道,他仔细地看着顾秋绵的脸,淡淡的粉底下藏着黑眼圈,所以她刻意化了妆,可谁早上起来化妆?又何必这么逞强。
“早饭?”
“今天外面没有卖早饭的,我妈不管我饭,就来你家吃呗。”
“我还以为你是来给我拜年的,结果你惦记我家的饭?”
“是啊是啊。”
张述桐连连点头:
“这几天在家都吃腻了,你腻没腻,腻了的话我带你去我家吃?”
顾秋绵沉默了半晌:
“撒谎。”
他们两个都不说话了,过了好半晌顾秋绵才问:
“你到底来干什么的,不好好在家待着干嘛,对了,路青怜她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些?”
“你怎么突然这么聪明了?”张述桐惊讶道,“怎么识破我撒谎的?”
“你……”
顾秋绵习惯性地瞪他一眼。
“不骗你了其实我做了个梦。”
“哦,然后呢?”
“梦里咱们俩成仇人了,还梦到你过得不怎么样,既然成为仇人了我怎么能不来看看?”张述桐作大笑状。
“把手给我……”
谁知顾秋绵低声说。
张述桐愣了一下。
顾秋绵不说话,也不看他,只是盯着自己脚尖,然后朝他伸出了手,就像邀请他跳上一支舞。
张述桐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他无声地点点头,把自己的手搭在了她的手心上。
顾秋绵将他的手贴在额头上。
——她忽然间张开红唇,狠狠咬了下去。
张述桐痛得差点叫出声来,好深一个牙印,秋雨绵绵我大年三十来看你不给压岁钱就算了还咬我?
“是啊,仇人嘛,”她冷笑道,“说了咬必须咬,要不然显得我很无能怎么办?”
张述桐则想你又什么时候说过咬我了?然后他怔了怔,因为好像顾秋绵真的说过,却不是在八年前,而是在那辆加长的宾利轿车里,穿着红裙的女人猛地回过头:
“我咬你!”
“你……你不会……”张述桐语无伦次地说。
“谁还不会做梦了?”顾秋绵嫌弃地甩开他的手,明明上面全是她自己的口水。
“你还记得?”
“记得什么?”
“当然是梦里的内容……”
“我就记得和你吃饭,吃完饭答应我去市里逛逛,结果你又突然跑掉了,”顾秋绵眯起眼说,“你知道我是怎么醒的吗?”
“怎么醒的?”
“第二天起来看到一个新闻,一个喝醉的男人半夜不好好睡觉,到处乱转,结果掉到一个坑里摔死了,”顾秋绵笑得妩媚,“别提多开心了,我就开心醒了。”
“就这些?”张述桐却在想两人梦里的内容怎么会有差别?
“其实还有。”
顾秋绵又低声说。
“虽然看到某个倒霉蛋挺开心的,可是……”她的眼睛忽然有些红了,“可是梦里面我真的好累好累……”
——起码在现在,张述桐不愿意再去琢磨那些事情了。什么梦什么回溯都让它们走得远点,走得越远越好。
“走吧。”
“走什么走,”顾秋绵揉着眼睛,“除夕我不在家里待着跟你去哪?再说……”
“就在你家。”
现在轮到张述桐说:
“把手给我,你家不是还没贴对联吗,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