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门前忽地静如死寂。
好像谁也没有料到客厅里还有一个女人在。
张述桐下意识朝屋里看去,可吴姨只将进户门开了条缝,女人用瘦小的身子死死地堵住缝隙,脸上堆满了苦涩的笑。
顾秋绵的脸色立马沉了下去。
“走了!”她竖起眉毛,直接拉起了张述桐的手,仿佛根本没听到那句话,“去吃饭!”
“建鸿说,他今早起来头疼又犯了,”那道女声却还是不紧不慢的,“刚才就发作了一次,听不得太吵的动静。”
顾秋绵就这么愣愣地停下脚步。
张述桐也跟着一愣,这算什么?逐客令吗?
他抬头看向三层的窗户,可窗帘紧紧拉着,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接着张述桐又听到电梯门开合的声音,似乎客厅里的女人走入了电梯。
对方好像只是负责下来传一句话,并不是有意难为谁。
可就算今天站在门口的不是自己,而是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谁看不出其中的异常?
张述桐心中的怒意开始不受控制地升腾,是啊她是个傲娇,成天嘴硬,死要面子活受罪,换谁来这里也能看出不对劲,可你们就不能给她留最后一点颜面吗?
她都已经逞了这么久的强了,哪怕是个拙劣的谎言,为什么非要当着其他人的面拆穿她?
张述桐又看向顾秋绵,可她今天穿得太厚了,又是帽子又是耳罩又是围巾,根本不让人看到她的脸。
电梯开始运行了可顾秋绵垂着脸,站在门口不说话,还拉着张述桐的袖口。
这时吴姨又低声劝道:
“先进来吃饭吧绵绵,述桐那份……述桐如果没吃,我找个食盒给他把早饭装起来,你们改天再玩。”
吴姨又对他使了个眼色,是让张述桐也劝劝的意思,看得出来她也无可奈何。
“我请你客?”
张述桐忽然问。
张述桐知道自己绝对不该说这种话,应该去安抚顾秋绵几句而不是激化矛盾。
眼下最正确的办法是继续装傻问你们家什么时候又找了个保姆?然后再关心一下她父亲的身体,最后为难地掏出手机,说我妈刚发了条短信,让我回家吃饭某位七大姑八大姨来了……
但张述桐就是反握住她的手,翻了个白眼:
“这次先欠我一顿,年三十又没什么事情,帮你干活又要请你吃饭,便宜你了。”
张述桐觉得自己的掌心上都出了层滑腻的汗水,他的车子就停在大门外面,虽然没有骑摩托车可自行车照样能带人不是吗?
所以他并不催促,静静等待着顾秋绵的回答。
可她抬起头说:
“谁要你请。”
张述桐愣了愣。
顾秋绵紧了紧他的手:
“欠你一顿大餐,年后再吃吧,”她转头朝那条杜宾犬唤道,“快来快来,玩够了吧,你该回家了。”
“我把它牵回去,吴姨先进去吧,我马上就来。”
一直等走到狗窝前两人才松开手。
“我今天不能跟你出门,”顾秋绵忽然小声解释道,“今天是年三十,待会还要去看妈妈。”
张述桐想起了岛上那片墓地。
“所以我不能走,”她盯着狗窝,似乎不敢看张述桐的脸,“改天请你好不好?”
张述桐沉默了半晌:
“两顿?”
顾秋绵愣了一下,笑道:
“三顿!”
“那个保姆说叔叔身体不好?”
“嗯,头疼,谁知道怎么回事。”
他们两个又恢复了正常的语气。
“我明天喊我妈来看看他?”
“不用,又不是什么大病,”顾秋绵撇撇嘴,“年前喝酒喝多了呗,没事的。”
她又转身唤道:
“过来过来,待会再给你吃的。”
原来那条老狗还远远跟在他们身后,它不再是刚才那副神气的样子了,夹着尾巴,两只耳朵也耷拉下来。
“听话!”顾秋绵瞪起眼。
老狗才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张述桐默默地站在他们身后,也难怪它不情愿吧,这种护院犬本就该在院子里巡逻,拴在狗屋里的护院犬哪能叫护院犬,它刚恢复了短暂的自由又要回到这座封闭的小窝里,所以委屈地呜呜直叫,一点也没有杜宾犬的气势。
“不哭不哭,不哭……”
顾秋绵低声说着,将那条铁链拴在了老狗的项圈上。
“累死我了。”顾秋绵转过身子,“你也快回去吃饭吧。”
“你刚才是不是这么哄狗的?”
顾秋绵又呼地一笑。
他们在大门前分别,张述桐看了看前不久被两人贴上去的对联,又说:
“无聊了给我打电话,我带若萍他们一起来。”
“才不会呢。”
张述桐跨上车子,他刚踩下脚蹬,只听身后又有人大喊:
“你路上慢点!”
那条红色的围巾在风中飘舞着。
……
张述桐用力蹬着车子,来的路上就已经很匆忙了,回去的路上同样如此,他闷头骑了一段路,一直到自己的背影差不多在别墅前消失,才放慢了一些速度。
张述桐吐出口气,颇有些烦闷,事情好像比他想得更复杂一点。
那个女人说的话似乎很有分量,张述桐本以为对方初来乍到,应该对顾秋绵赔着小心,可女人好像拿顾父生病这件事当了一道令牌。
顾秋绵说那条老狗被拴起来是因为爸爸听不得狗叫。
可到底是顾父亲口说过,还是那个女人“狐假虎威”,就像今天这顿早饭一样?
他也能理解顾秋绵为什么会犹豫,生病的毕竟是她父亲,就算看后妈不顺眼,也不可能拿父亲的病情和对方作对。
可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疑问——
顾老板的病有这么严重吗?
他清不清楚现在的情况?
张述桐又转身向别墅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抿了抿嘴唇,不管怎么说,二零一三年的新年,就在这么一天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