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做试验,当然要选劲大的。
他逛了一圈最后只拿着一瓶白酒结了帐,这种东西最好藏得严实一点,为此张述桐要了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包好后放在自己兜里,四处看看,路青怜还没有来,他低头发了条短信,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也不知道路青怜挑了什么花了这么久,身边的小孩都对着橱柜里的奥特曼模型哭了第五次了,张述桐刚准备进超市里找找看,一辆购物车来到了他身边。
各种各样的货物堆满了车子,快要比路青怜的头顶还高。
——鸡蛋牛奶保健品还有各种水果,张述桐吓了一跳,心想你这是被推销一次买一次啊。
“还有一些给其他人的东西,阿姨和叔叔的,还有他们几个。”
难怪她满载而归,他差点以为路青怜看见搞活动就没忍住。
张述桐自然知道路青怜口中的“他们”是谁。
其实他们几个没有送新年礼物的习惯,圣诞节倒是有,否则张述桐刚才早就买了,他本想说不用这么客气,可转念一想八年后那箱咸鸭蛋,她其实也很重视这段友情吧,还是觉得葬礼的时候欠了人情,想找个机会补偿回去?
无论怎样,张述桐心情不错地想,这说明路青怜不再一直沉浸在往事中了,偶尔也会走出来几步。
“不过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张述桐下意识问。
老妈是给他们一些预算,但不过是一人一张百元钞票。
“爸爸留下的。”
“……哦。”
差点忘了她现在有钱了。
张述桐沉默下来,只恨自己为什么要多嘴一句,他连忙转移话题问那你给我买的什么?
路青怜却摇了摇头,还是不肯透露,真不晓得她哪里来的执着。
买了这么多的东西,购物小票自然也是长长一条,路青怜安静地读着购物小票,好像在规划这些东西该怎么分。
张述桐也看了一眼,不由咂舌。
足足花了五百多,逛超市就是这样,没觉得买了多少东西,可结账的时候总会吓你一跳。
张述桐无奈地想,她也不知道省着点花,那个落在橡皮艇的钱包里是有一叠鼓鼓囊囊的钞票,可也不过七千块,照这个速度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还是说她觉得是一笔花不完的钱?
张述桐觉得有必要找个机会提醒他一下,可路青怜把购物小票折起来,好像不怎么想让他看到,然后她指着购物台的方向,轻声说:
“抽奖。”
就好像他们从前来了一次超市、抽过一次奖,然后她就记住了。
不过今天的商场真的有举行抽奖活动,头等奖是台大彩电,排队的人也长得看不到头,等终于轮到了他们,张述桐不信任自己的手气,干脆藏在路青怜身后。
——四等奖是一顶毛线编织的帽子,顶部还有一个绒球,可爱极了。
而路青怜正缺一顶帽子,所以她将毛帽仔细地叠好,放进了羽绒服的口袋里。
“恭喜恭喜。”前台的服务员很是敬业,就算客人抽中一盒纸巾也会这么说。
张述桐傻眼地想这算什么,他都知道自己手气不好不去抽奖了,怎么抽奖还能反过来坑自己一把?
都说送礼的时候送了一模一样的东西不尴尬,后面送的那个才尴尬。
他回头看了一眼超市入口,犹豫着要不要再跑进去选一件,可路青怜已经提起了购物袋,她走出几步,看张述桐还停在原地,又回过头等。
张述桐只好跟上。
他们就这样提着三个满满当当的购物袋回到了家里。
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排队抽奖的时候浪费了太多时间,张述桐推开家门,可家里还是没有人在,他无力地想老爸老妈怎么又出门了。
张述桐坐在沙发上长吁一口气,又有些怀念自己的摩托车了,路青怜提了两个最沉的塑料袋,可剩下那个也轻不到哪里去,他来回换了好几次手,如今手指都有些发麻。
一阵哒哒哒的响声让张述桐回过神来,才发现路青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去了厨房,而刚才的动静正是煤气灶被打开的声音。
他连忙走过去看到她从冰箱里抽出包好的水饺,锅里正烧着水。
“我来好了,你去歇会……”
“很快,我来。”
路青怜在水池上择着一把菠菜,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其实……”
“在外面等我。”
她头也不抬地说。
——张述桐其实想说不用这么麻烦,吃水饺就好了,哪需要再做一个菜,但他的态度也有些矛盾,既不想太麻烦她,又觉得找一些事情做总比动不动走神强。
张述桐就这样被赶出了厨房,拿着红星二锅头出神。
待会吃饭时就试试?
算了,还是等到晚上吧。
他将二锅头藏在自己的床底下,越来越觉得这些举动很像个酒鬼。
张述桐坐在沙发上,还有些不适应。他已经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了,可现在你的生活里忽然多了一个人,你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毛巾和拖鞋放在一起,有时候叼着牙刷,能从洗手间的镜子上看见彼此的脸。
总不能无所事事地等着开饭。
张述桐左右看看,发现那几个购物袋还放在沙发上,路青怜本该将它们提回卧室里,可她一进门就直奔厨房了,张述桐有心帮忙收拾一下,可又想到她坚持把“礼物”留在今晚,还是不要乱动为好。
但不代表不可以偷看一下。
谁让购物袋是透明的。
张述桐无辜地想,我都知道用红色塑料袋把二锅头装起来,人心险恶啊路青怜同学。
老实说张述桐也想不到她会送自己什么,隔着一层磨砂的塑料,他努力辨认着其中物品的模样,看到了鸡蛋看到了零食看到了一样样水果,又忽然看到了一个绿色的包装。
他心说哇塞,光看名字就很霸气——
“肉粒多。”
在岛上的超市里,这是能买到的最贵的火腿肠,堪称火腿肠中的贵族。
“原来‘他们’也包括你啊。”
张述桐小声说,声音很轻很轻,唯恐吵到了谁。
是啊,现在她总算有一笔钱了。
忽然有一阵酸涩的液体涌入他的胸腔。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想佯装去卧室里打盹,这样等路青怜做好饭后,就能悄悄地将购物袋提回她的小屋。
张述桐关上房门,倚在门板上,他仰头盯着天花板,手机倒是响了。
他等了一会,才接起电话,打趣说哪位啊,我们的接头暗号是羊还是鬼脸?
“张述桐,你现在能不能来接我……”顾秋绵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我想去妈妈的坟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