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回溯了?
张述桐蹭地一下站起来,房门被合拢了,所以他没有注意到窗外一闪而过的烟花。
“真是未来?”他不敢置信地打量着路青怜,“那现在是多久以后?”
“你是从什么时间来到这里的?”路青怜却反问道。
“哦,差点忘记说了……”
还是她的思维比较清晰,张述桐纳闷地想自己的脑袋怎么不太灵光:
“春节吧……”
“那就是三个月后。”
张述桐在心里做了一个简单的加法:除夕夜是2月9日,那三个月后……原来春天已经到来了。
张述桐心说我就说吧我就说吧,果然是回溯,怪不得面前这个路青怜什么都知道,他有些心酸又有些感动地想这次回溯还挺顺利的,刚过来就对上暗号了。
从前要么是找不到你,要么是找到了,总会碰上各种意外。
可他的心忽然提了起来,为什么这次回溯的时间会这么近?难道说又出了意外?
“狐、狐狸都找到了吗?”张述桐强忍着眩晕感。
“嗯,全部找到了。”
“那蛇呢?”
“也全部被解决了,无论黑蛇还是青蛇。”
“那你呢?”张述桐急声问,“你现在能不能出岛了,没有出什么纰漏吧?”
昏暗中,路青怜摇了摇头:
“一切都解决了。”
“真的?”
“真的。”
路青怜不厌其烦地解答道,哪怕多是重复一些废话,像小孩子之间的一问一答,她知道那个谎说得有些仓促,也知道张述桐醉得不省人事,所以做好了回答更多问题的准备。
可坐在床上的人久久没有言语,过了好半晌,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呢喃:
“真好。”
“真好啊。”张述桐揉了揉脸,小声嘀咕道,“感觉像做梦一样。”
路青怜没有看他,垂着脸默然不语。
可醉鬼就是这么难缠,张述桐左右看看,又觉得哪里不太对,眼下身处的地方别说窗户了,连盏灯都没有,谁会住在这种地方?
骗鬼呢!
“你是不是又骗我了?”
路青怜果然一愣,张述桐猛地站起来,怒声道:
“谁让你来储藏室住的?”
他终于记起来这是哪里了,不就是自家的储藏室吗!从前停摩托车的地方,现在摩托车没了路青怜倒是搬进来了。
像这种老一点的建筑,还没有地下车库,严格意义上讲一楼的住户住在“二楼”,因为真正的一层是储藏室。
怪不得他觉得空气都有些潮湿,好像鼻腔中弥漫着水汽,原来是地下室返潮了!
张述桐真的气得够呛,怎么能让路青怜独自住在这里?他用力拉住路青怜的手腕:
“走,跟我回家!”
——只可惜张述桐还是高估自己了,他拉了一下,愣是没拉动。
“二零一三年五月九日,解决掉黑蛇的一个星期以后,晚上,你喝了庆功酒,闯进了我的房间,”路青怜平静道,“你果然不记得了。”
“额……”一滴冷汗从张述桐额角流了下来,“我又喝多了?”
“我和你说过少喝些酒。”
张述桐连忙道歉,又问她你怎么不开灯呢,搞得我以为你被关在了地下,咱们还是去客厅里聊好了……
谁知路青怜反手拉住他,她微微发力,张述桐又被稀里糊涂地拽回床上,连肩膀也被按住了。
“就在这里说好了。”路青怜补充道,“电灯坏了。”
张述桐愣了愣,说好吧好吧。
他直奔主题:
“所以这三个月以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又一次……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一切都很好。”
路青怜缓缓道,好像要把每一个字都刻在他的心里。
张述桐却早知道这个女人报喜不抱忧,一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他苦思冥想,暗暗打量了一下路青怜的脸,看上去也不像意外毁容什么的。
他又紧张起来:
“你没有受伤?耳朵?腿?还是什么地方?”
路青怜无奈道:
“现在我们正在为了中考复习,还有,”她语气冷了下来,不等张述桐伸出手便用被子罩住了自己的身体,“张述桐同学,你最好不要有借着醉意到处乱摸的念头。”
张述桐脸红道你想到哪里去了?
现在可是晚上,两人都穿着秋衣而不是外套,他脑袋再昏也该知道避嫌。
现在张述桐彻底相信这个路青怜是未来的路青怜了,听听,这熟悉的口吻,还有“张述桐同学”,还好房间里没有开灯,他用力眨眨眼,表现得若无其事:
“那……现在大家过得怎么样?”
“正在为了中考复习。”
是啊,张述桐恍然想到,差点忘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要中考了,等等,何止是“再过一段时间”,现在是五月九日,距离中考连一个月都不到了。
所以这一次回溯真的因为不是蛇或狐狸?
张述桐想到了一种可能,不由悚然:
“是不是我考不上高中了?”
路青怜沉默了半晌:
“……有些困难。”
张述桐这么不喜欢说脏话的人都暗暗爆了一句粗口,还能这样?喂喂喂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这种小事也值当把自己拉过来?不过照路青怜的说法他们一个星期之前才解决掉那条黑蛇,难怪抽不出时间复习了。
“我记住了,”他认真地说,“会抽出时间学习的,还有呢?其他地方有没有需要注意的地方?这次找到第五只狐狸的过程有没有出些差错?”
“我不清楚,”路青怜摇了摇头,“只知道有一天你带了狐狸回来。”
“居然没告诉你吗?哦,也难怪你不知道……”张述桐自言自语,他最近几乎没和路青怜聊过正事,“是在别墅下面的地下室,第五只狐狸就在那里。”
“这样。”路青怜轻声说。
既然聊到了别墅就不得不提到一个人,其实张述桐早就想问了:
“那……顾秋绵怎么样了,她父亲结婚了没有?”
“结婚?”
“她爸爸几个月前其实得了一种病,就是游轮上那段时间,然后把情人喊来了岛上。”
这件事当然也不敢告诉路青怜,如果她知道了会不会又要担心给自己添麻烦,纠结得张述桐够呛,但现在可以说了。
“所以那段时间你总是出门?”
张述桐叹道:
“对啊。”
“很累。”
“还好吧。”他没有注意到路青怜用的不是疑问的语气,自顾自地说,“还好都过去了。”
这种感觉真是奇妙,就像跨着时空和路青怜对话,从前的回溯要么是五年要么是八年,潜意识告诉你站在面前的是另一个人,有些事可以似乎讲出口,似乎又没有聊得必要了,而眼下他们就像隔了几天不见,有许多话可以聊。
一时间张述桐有些恍惚,竟生出了时光错乱的感觉,但管他呢!
他又说刚刚吓我一跳,年三十那天夜里我先是喝了一口酒,没想到做了个诡异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