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7日。
新的一天降临了。
人们对于这件事的判断往往不是过了零点,而是太阳升起,所以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一天还是崭新的。
杜康骑着自行车匆匆穿过一条小巷,距离新年越来越远,大街上越来越热闹,身后马路快被卖早点的小贩占满了,这一天看起来就和一年中无数个寻常的日子一样,就连包子铺前排起的队伍都和昨天差不多长,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悄声无息地改变了。
一辆车子在几米之外的距离跟踪他,是走出家门就发现的陌生的车子,杜康觉得顾家的司机真够傻的,跟踪为什么不换一身别的颜色的衣服?一身黑色的西装,躲在同样是黑色挡风玻璃后,一看就不像好人。
所以他故意朝人最多的街道骑去,轿车被卖早餐的小贩堵在了路口,一眨眼就不见了,他嘬了下牙花,继续朝张述桐的家中骑去。
顾秋绵“失踪”的事终究是爆发了。
这点他们早有预料,但有两件事怎么也没有想到,第一件事是顾家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快盯上他们几个,难道还是露出了端倪?
第二件事是则是——
张述桐失联了。
手机关机,一早拨过去的电话悉数没有拨通。
这让杜康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知道死党全部的计划,如果旅店待不下去就会带着顾秋绵转移到其他地方,教师宿舍、学校艺术楼的排练教室、甚至是“基地”后面那个排水洞……也许两人昨晚就被保镖盯上了,躲在外面现在还没有脱身?
杜康越想越觉得悲观,可若萍让他少乌鸦嘴,杜康转念一想觉得是这个道理,还是述桐家里找过再说,说不定只是没睡醒呢?
为此他专门把佐罗带了出来,眼下小狗正蹲在车框里,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带上它不只是为找人做准备,也是打个掩护,杜康已经想好了,如果真有保镖把他拦住、问他为什么大清早跑去人家家里,就说约好了一起遛狗。
顾家的人再霸道也不至于管一条狗。
但俗话说计划没有变化大,他带的狗没有派上用场,预料中的情况也全部没有发生。
“他……他在顾秋绵家过的夜?”杜康惊愕道。
“一早发来的短信。”
杜康再一次从张述桐的母亲口中确认了这个答案,就匆匆跑下了楼。
他站在门前的空地上,小狗在车框里兴奋地直叫,杜康却感到一阵微微的眩晕感。
张述桐也“失踪”了。
……
“被保镖带走的可能性很大。”清逸冷静道,“而且只有述桐一个,如果顾秋绵也被找到的话他们没必要跟踪你。早上的时候我去宾馆看过了,房间里的旗子消失了,也就是说……”
清逸顿了顿:
“他们昨晚碰上了一些麻烦,被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等述桐安顿后顾秋绵、回家的路上,被保镖发现了。”
“没有别的可能了?”过了半晌,杜康问。
“我希望有。”
“那就是说……只有两个选择了对不对?”
若萍的声音响起。
他们没有见面,而是隐蔽的地方捂着话筒:
“关键点还是在秋绵身上,要么告诉她真相,述桐被你们家的人带走了,只要你主动现身他就不会有事……要么就是告诉她,一切顺利。”
“你们觉得呢?”清逸少见地没有给出答案。
“这算什么……交换人质吗?”杜康喃喃道,“妈的,咱们绑走了他们的人,他们也反过来绑走咱们的人?”
“人质都算不上吧。”清逸沉声道,“他们只是想从述桐嘴里撬出点信息。”
“就看述桐怎么编喽,”杜康下意识说,“可以说去找咱们打游戏了,可以说刚从青蛇庙里回来,那群保镖又找不出证据,提前串好口供就……”
“暂停吧。”清逸打断道,“你知道周子衡去哪了吗?”
“呃,那小子啊,他爸爸不是想报复人家吗?”
“所以我过年的时候听我爸提起他了,他们父子俩一个坐了牢一个在少管所,他妈妈一时间想不开,喝药自杀了。”
杜康一愣。
“那你还记得顾秋绵的姨夫?这个不用我说,前几天述桐也说过,他本人被关在精神病院里,每天只有中午的时候才可以出门放风,其余的时间被关在病房里看动画片,那一层一个病人都没有,安静得就像是太平间,他的妻子连见他都要看人脸色。”
“那些、那些人本来就不是好东西吧……”杜康迟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述桐……”
可述桐明明是个三好少年啊,杜康心想,学习好不早恋还喜欢见义勇为,怎么能和那几个人渣扯在一起?
“可你没发现问题的根源不在于他们而是顾建鸿,从前他和我们站在一起,是长辈是靠山,但现在呢?”
“不至于不至于,”杜康用力摇摇头,“述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
“顾秋绵的姨夫也有苦劳。”
“他是个成人了!”
“周子衡在少管所。”
“你刚说过,我又没得老年痴呆!”
“我不知道你们想没想过另一件事。有关路青怜的父亲。”
“快说!”
“他当初准备带路青怜离开。”
“当然!”
“所以特意卡准了时间,一早去了山上杀了狐狸杀了路青怜的奶奶,又在庙里等着路青怜回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杜康莫名有些烦躁,什么东西不停在心中翻涌着,让他连大气也不敢喘。
“谁告诉他下船的时间的?”
“……什么?”
“那是艘试运营的船,所以——”
清逸冷冷道:
“路青怜的父亲,是怎么知道它返航的时间的?”
“……”
杜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耳边静得也只有这一道声音。
“这么多年里,你觉得是路青怜的父亲在调查顾建鸿,还是他们是在合谋?”
“这、这个不重要吧……”
“那我换个说法好了,他在顾建鸿手下开了这么多年的车,又经常往医院跑,想要调查清楚他脑袋里那个肿瘤很难吗?”清逸厉声道,“路青怜的父亲去世后是不是给人一种感觉,就好像是他用生命替我们试了错,找到了第四只狐狸也排除了错误选项……可你有没有想过——
“真的是为我们‘扫平障碍’吗?”
“你……”
“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