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省,庐州。
华夏科学技术大学,某间男生宿舍。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七月刺眼的阳光。宿舍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红牛饮料、泡面调料包以及男生的汗酸味混合而成的奇异味道。
单天易顶着一头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头发,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面前书桌上铺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支水笔,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整整三天三夜了。
从津门回到科大的这七十二个小时里,单天易除了中间扛不住在椅子上眯了三个多小时,吃了一顿室友带回来的盒饭之外,其余的时间,他全都像走火入魔了一样,把自己焊死在了这张书桌前。
陈林给他的考题,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桌子的最中央。
陈教授把几张纸递给他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这只是个简化版本。”
但在单天易看来,这特么到底简化在哪里啊?!
这简直就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以目前单天易的数学水平,他只能勉强看出来,这是一个关于某个超复杂系统的数学建模的前半截推导框架。
第一天的时候,单天易的道心就碎了。
他引以为傲的数学天赋,在这半截推导面前被碾得连一点渣都不剩。
他绝望地发现,自己连顺着陈林的思路往下推演一步都做不到。传统的解析解法在这里完全行不通,每往前走一步,就会碰到一个足以让整个方程崩溃的难点。
“如果是林神,他会怎么做?”
单天易在这三天里,无数次地揪着自己的头发问这个问题。然后,又在无数次碰壁后陷入深深的绝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第三天凌晨。
窗外的天色还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黑,处于极度精神高压下的单天易,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突然“啪”地一下,断了。
但紧接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从他的心底狂涌了上来。
“去特么的优雅!去特么的标准解法!”
单天易猛地直起身,双眼在台灯光下冒出一种野兽被逼到绝境时的凶光。
既然正常的解析延拓走不通,既然死活找不到那个完美的补偿函数,那就硬干!
他决定采用一种在传统数学家看来极其繁琐、极其缺乏美感、甚至可以说“丑陋”的笨方法。
他彻底放弃了寻找解析解的执念,转而利用偏微分方程的拓扑映射,结合极端暴力的穷举法,强行在多维空间中去逼近那个奇点!
既然一条直线走不过去,那我就把你拆成一千块、一万块!
他把原本应该用一个优美的连续方程解决的问题,粗暴地拆解成了成百上千个离散的拓扑映射区间,然后一段一段地,用堪称恐怖的计算量去硬磨!
手里的水性笔在草稿纸上发出“沙沙”的狂躁摩擦声。
诸如$\mathcal{M}:\mathbb{R}^nimes[0,T]o\mathcal{X}$这种极其复杂的映射关系,被他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纸面。
公式越来越冗长,逻辑线拉得越来越诡异,就像是用乐高勉强硬凑搭成的摇摇欲坠的高楼。
但神奇的是,这套在外人看来千疮百孔、丑陋不堪的逻辑,竟然在单天易的疯狂推演下,奇迹般地形成了一个勉强能够自洽的闭环,硬生生地把陈林留下的后半截框架给填补上了!
“唰——”
当手腕颤抖着写下最后一个字符的瞬间,单天易紧握着的笔“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脱力般地瘫软在椅背上。
看着面前那厚厚一沓、写满了疯狂公式的草稿纸,单天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又哭又笑。
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写出来的这堆东西有多难看,就像是用透明胶带和破木板强行拼接出来的一座桥,摇摇欲坠,毫无美感可言。
但他真的搭过去了。
他跨过了那道天堑!
……
两个小时后,津门,演海公司总部。
陈林坐在宽大舒适的办公椅上,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点开了单天易刚刚发来邮件的PDF附件。
只扫了第一眼,【小小数学家】的状态瞬间在陈林的大脑中被动激活。
恐怖的超强算力和直达真理本质的数学推演能力,瞬间接管了这份长达二十多页的手稿。那些在普通人看来犹如天书般的公式,在陈林的脑海中自动拆解、重组、流转。
“嘶——”
仅仅过了半分钟,陈林看着屏幕,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小小数学家】那近乎神明的视角下,单天易的这份推导过程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千疮百孔”来形容。
多如牛毛的冗余计算步骤、为了绕开奇点而强行引入的毫无美感的映射、粗糙到只能说勉强没炸的误差控制……这哪里是在做数学题,这简直就是一场数学上的泥石流!
但是,陈林原本平静的眼眸却一点点亮了起来,嘴角更是不可抑制地上扬。
因为,在这场惨不忍睹的泥石流最深处,陈林看到了一种极其恐怖的数学直觉!
单天易在极端的压力和知识储备的绝对劣势下,竟然敏锐地嗅到了正确答案的方向。
他确实没有陈林那种一眼看穿事物本质的变态手段,但他硬是靠着极其繁琐的偏微分方程拓扑映射和那种不要命的暴力穷举,在根本没有路的地方,生生蹚出了一条泥泞不堪但确实能走通的小道!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小子的天赋,绝不仅仅是停留在“聪明”或者“做题快”的层面。
他有着在绝境中强行重塑逻辑的强悍韧性,以及那种如同野生动物般对数学方向本能的嗅觉。
这种特质,在真正的顶级学术研究中,比单纯的计算能力和技巧要宝贵一万倍!
“这小朋友,还真有点意思啊。”
陈林轻笑了一声,直接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单天易的号码。
电话仅仅响了一声,就被那边秒接了。
听筒里传出单天易紧张到有些沙哑、甚至微微变调的声音:“陈、陈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