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你手中的这款超导材料，出现的时间太短了！满打满算，它诞生到现在有一个月吗？这种新材料并没有经过长时间的工程验证和疲劳测试，这在建造超级工程时，是非常让人顾忌的。”
“而和之国那边提供给我们的材料，虽然性能比不上你的，但它已经面世超过三年的时间了！CERN的工程团队，用了极其充分的时间，对他们的材料进行了各种极限考察和寿命评估，最终才确定了采购的意向。”
Mark Thomson无奈地说道：“所以，从工程安全的角度出发，理事会那边绝对会更倾向于稳定、有历史数据支撑的材料。”
“更何况……”
Mark Thomson顿了顿，抛出了第二个现实问题：“目前据我所知，你手中的这款材料，似乎还仅仅存在于你们国家的顶级实验室中，尚未实现工业化的量产吧？”
“从实验室里小批量手搓的样品，到真正能够满足LHC升级所需的、长达数千公里的超导线缆量产。这中间，同样需要一个相当漫长的时间周期去调试生产线和控制良品率。”
“CERN的升级计划已经提上日程，我们无法将希望，去赌注在一个还没有实现量产的实验室产品上。”
说到这里，Mark Thomson的语气中透出了无奈：
“毕竟，CERN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成员国的那些监理们，虽然日常不怎么管理具体的科研事务，但我们的研发资金，全都是来源于他们。”
“如果监理们因为工程风险和量产问题提出强烈反对，理事会是必须考虑他们的意见的。”
除了工程和量产问题，Mark Thomson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把最后一层窗户纸也给捅破了：
“还有一点很重要。陈教授，在这个极其复杂的蓝星局势下，和之国与CERN大多数成员国之间的关系，在ZZ和jing济层面上，都要比华夏密切得多。”
“这是一种地缘ZZ上的天然倾向，是没有任何办法在短时间内改变的事情。”
把所有的困难和阻力全都极其坦诚地摆在台面上之后，Mark Thomson深吸了一口气，给出了自己的态度：
“当然，陈教授，我刚才说过了，我个人是非常看好你们这款材料的。所以，我会在接下来的理事会上，拿着你们华夏官方给出的那个数据范围，尽量去帮你们再做一些争取。”
“但结果如何，我无法向您保证。”
听完Mark Thomson这番极其专业、理智、甚至可以说是推心置腹的分析，陈林靠在椅背上，不仅没有感到半点气馁，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人家说得确实没毛病。
LHC这种造价几百亿欧元、深埋在地下上百米的超级强子对撞机，它的升级改造，绝对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
任何一个决策失误，导致超导磁铁在对撞过程中发生淬灭，那损失的不仅是天文数字的经费，更是好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宝贵科研时间。
在追求极致性能和追求绝对稳定之间，那些成员国的监事选择保守的稳定，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理解。这很正常。”
陈林对着电话，语气极其平和地说道：“LHC这种关乎人类物理学未来的大型对撞机，升级的每一个环节，自然都需要把稳定性放在第一位去考虑。”
听到陈林这么通情达理，电话那头的Mark Thomson也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还真怕这位年轻气盛、刚刚拿了菲尔兹奖的华夏天才，会因为被拒绝而感到恼羞成怒。现在看来，这位陈教授的格局，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然而，就在Mark Thomson准备再说几句客套话，结束这次通话的时候。
陈林却突然极其轻快地笑了一声。
“不过，主xi先生。”
他用随意的口吻，向电话那头的大佬抛出了一个新筹码：
“您刚才的顾虑非常有道理。但是，我还是想极其善意地提醒您一句。”
“如今的华夏，已经不是二十年前、或者是十年前那个在大型科学装置上只能跟在你们欧洲或者大漂亮后面陪跑的华夏了。”
陈林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
“我想，以您对华夏的了解，应该很清楚我们国家在基建和工程制造上，有着怎样的能力吧？”
“以如今华夏的工程能力和庞大的资金储备，如果我们在国内，自己选址、自己立项，去修一台全新的、周长甚至超过LHC的大型强子对撞机……”
“您猜，我们能不能做到？”
电话那头，原本还准备客套几句的Mark Thomson，声音戛然而止。
陈林并没有停下：
“而且，如果我们自己修建对撞机，到时候用的，理所当然就是我研发的这款新型高温复合超导材料。”
“有着这种性能全面碾压的材料加持，再加上我们华夏的修建速度……”
陈林微笑：
“主xi先生，您信不信，我们新建一台对撞机的速度，甚至会比你们CERN在地下慢吞吞地去升级那台老旧的LHC，还要快得多？”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
“到时候是华夏先开始对暗物质和暗能量的探索也说不定……”
“CERN理事会的那些先生们，还有那些给你们掏钱的成员国监理们，会不会觉得，他们今天为了所谓的稳定而放弃更优秀材料的决定，是一个极其愚蠢的错误呢？”
安静。
Mark Thomson坐在他那间宽敞的日内瓦办公室里，拿着电话的手，此刻竟然不可抑制地微微收紧了。
老实说，如果这番话是换个别人来说，Mark Thomson绝对会嗤之以鼻，甚至会觉得对方是在痴人说梦。
大型强子对撞机啊！那特么是说建就能建的吗？！
那需要极其恐怖的国力支撑、需要海量的顶尖物理学家、需要极其变态的精密制造工业！
但是，这番话，是从陈林的嘴里说出来的！
Mark Thomson的额头上，隐隐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沉默着，大脑在疯狂地推演着陈林这番话的可能性。
结果越推演，他心里就越是发毛！
因为他绝望地发现，陈林说的，特么的极有可能是真的！
以华夏现在那恐怖的基建能力，如果真的下定决心，集中力量办大事，他们修建超级工程的速度，绝对能把欧洲那些天天喝着下午茶、动不动就罢工的工程队给秒杀成渣！
而且，华夏现在缺钱吗？不缺！缺高端制造能力吗？也不缺！
至于最核心的科研大脑……
电话这头的这个年轻人，刚刚才在国际数学家大会上，用他那碾压时代的数学能力，把全蓝星的物理学家都给震撼了一把！
以陈林展现出的数学能力，配合着华夏如今绝对不虚欧洲和大漂亮的整体科研水平。
如果华夏真的自己建了一台对撞机，并且用上了那种据说临界磁场超过20T的变态超导材料……
那CERN的LHC，在建成的那一天，就将直接面临被淘汰的尴尬局面！
到那个时候，发现暗物质和暗能量的荣耀，真的极大概率会被华夏给抢走！
这对于一直自诩为全人类高能物理研究中心的CERN来说，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已经全方位发展起来的华夏，才是陈林真正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