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Tim Happel聪明地使用了一点谈判桌上的小技巧。
他故意捏造了陈林正在接触大漂亮买家的假象，目的就是为了迫使高层心里产生一种强烈的急迫感和危机感。
毕竟，普朗克研究所现在是真的需要一种性能更加优秀的超导材料，来提供更强的磁场去束缚等离子体，以此来完成议会定下的目标，保障项目不被撤资。
如果这批珍贵的早期产能，被大漂亮那边捷足先登给抢走了，那他们WX-7的升级计划可就彻底泡汤了。
然而事实上，陈林在那封邮件里，连大漂亮半个字母都没提过。他暂时还并未去接触麻省理工。
果然，中年主管的脸色瞬间变了，陷入了深沉的沉思之中。
他思考了足足两三分钟后，终于缓缓开口道：
“老ASDEX装置，虽然已经退役，但它并不是什么绝对不可出售和交易的禁忌物品。但是，它的价值依然极高。当初我们在建设它的时候，可是耗费了数亿欧元的巨资。”
中年主管盯着Tim Happel：“如果仅仅只是用来交易一批高温超导材料的话，从账面上看，我们会非常亏。”
“另外，那位陈林教授的高温超导材料，应该仅仅只存在于实验室的阶段，还远远无法实现工业化的量产吧。你如何确定，他真的能在明年六月份之前，提供出一批足够满足我们螺旋石-7X全面升级的超导材料？如果他违约了怎么办？”
闻言，Tim Happel教授的内心顿时涌现出一丝强烈的喜意。
他太了解这位主管了。他知道，既然主管没有直接一口拒绝，反而开始讨价还价、考虑违约风险了……那就代表着，这事儿绝对有得谈。
他故意装作思索了一下，才严谨地开口道：
“您的顾虑非常正确。的确，老ASDEX装置即便是退役了，它上面搭载的很多基础技术依然是相当先进的。”
“这样吧，主管先生。我会再去和那位陈林教授深入交流一下。如果他真的有强烈的购买意向的话，我会向他提出，除了优先提供材料之外，他至少还需要额外付出一笔可观的资金才行。我们绝对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至于产量的问题，这个您完全不用担心。”
Tim Happel老道地说道：“我们可以把交货期限死死地写在合同里面。如果他没法在明年六月份之前按时提供材料，他将面临一笔庞大的、甚至足以让他破产的天价违约金。”
“虽然到时候跨国追责可能会有一些法律上的争议，但是，相信以我们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的国际地位和法务能力，要拿到这笔违约金并不难。”
“另外……”Tim Happel适时地画了个大饼，“咱们的新一代ASDEX装置也正在修建中。如果这次合作能谈成，或许未来，我们也有机会能为新装置更换上他们华夏这种更强大的超导材料，实现性能的全面飞跃。”
中年主管思忖了一下，脸上的神色终于彻底缓和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拍板定音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可以去接触一下。但你必须记住，单纯的使用超导材料和资金来交易，我，或者是普朗克等离子体研究所，都是无法接受的。”
“我们不可能廉价出售掉ASDEX装置。尽管它已经退役，但上面依然有不少先进的欧洲技术。而按照国际可控核聚变领域的交易潜规则……”
中年主管盯着Tim Happel，一字一顿地说道：“技术必须用来交换技术。”
“如果你要去交易的话，要求必须再提升一下。我们不仅要材料，我们更需要交易到那种新型超导材料的底层配方和制造技术。”
其实，在可控核聚变这个烧钱如流水的极端领域里，出售退役的可控核聚变反应堆，还真不是一件什么从未有过的事情。
甚至可以说得上，这种私底下的“收破烂”交易还挺频繁的。
特别是在国际合作的ITER项目中，各个国家之间，技术与技术、以及技术与资金的交易尤其频繁，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毕竟，可控核聚变这玩意儿已经搞了几十年了，简直就是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尤其是欧洲，在这块的投入巨大。长期负担这样一个总有投入、毫无产出的超级工程，哪怕是对于日耳曼国这类经济大国来说，财政上也早就捉襟见肘了。
那么，利用已经退役、产出过技术的旧设备，去与那些后面发展可控核聚变技术的国家做一些交换，换来宝贵的科研资金和其他急需的尖端技术，这也是很正常、很符合资本逻辑的事情。
可控核聚变这种吞金兽，任何一个单独的国家，都是承担不起闭门造车的代价的。
然而，听到主管提出的这个“技术换技术”的苛刻要求，Tim Happel教授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恐怕会比较难。”
Tim Happel理智地分析道：“毕竟在托卡马克领域，华夏现在的整体能力并不弱于我们。他们手里的那款材料，绝对是目前的最高机密。”
“这样吧，主管先生。”Tim Happel主动请缨，“我亲自带一个团队去一趟华夏。一方面，可以实地去了解和测试一下他们那种高温超导材料的真实性能；另一方面，我也可以和那位陈林教授当面交流一下，探探他的底线。”
中年主管思索了一下，觉得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于是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
“没问题，你先去谈吧。技术交换技术是可控核聚变领域交易的潜规则，我相信那位陈林教授虽然只是一个科研圈的新人，但是能到今天这个位置，他应该是懂这个规矩的。”
其他的不说，对于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在国际上的地位和谈判桌上的施压能力，这位中年主管还是有着绝对信心的。这，就是他敢于把老ASDEX装置拿上谈判桌的底气。
而那位陈林教授的人品，目前来看也还是有保障的，至少在国际学术圈里，从未流传出过什么关于他违约或者不讲信用的负面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