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6日,周一。
津门,天气微凉,秋意渐浓。
陈林原本以为,CERN(欧洲核子研究中心)那边的Mark Thomson主xi迫于压力,应该会是最先给出实质性反馈、甚至派人过来洽谈的。
结果他万万没想到,反倒是日耳曼国那边,展现出了罕见的雷厉风行。
随着一架从日耳曼国柏林泰格尔机场起飞的国际航班,稳稳地降落在津门的滨海国际机场,陈林在演海公司,率先迎来了马克斯·普朗克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的主任,Tim Happel教授。
演海公司的开放办公区内。
“Happel教授,很高兴见到你。”
看着眼前这位身材高大、眼窝深陷、透着一股典型日耳曼学者严谨气质的中年男人,陈林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主动走上前去,给了对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陈教授,我实在很难把你的成就和你的年龄匹配起来,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Tim Happel教授也显得十分热情,用带着点德语口音的英语回应道。
陈林将Happel教授请到了会客区。
其实,当看到Happel教授今天能亲自带着团队跨越大半个地球飞过来,陈林的心里就已经稳了一大半。这至少说明,对于出售那台老ASDEX装置,普朗克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绝对是有着强烈的意愿的。
双方落座后,云清端上了两杯刚沏好的极品清茶,茶香袅袅升起。
Tim Happel教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率先开口拉近关系:“陈林教授,不知道您什么时候能抽出时间,去我们普朗克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做客啊?如果您能来,我们整个研究所肯定会致以最热烈的欢迎。”
Happel教授的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钦佩:“您在NS方程上取得的成果,让我的很多同事直到现在都还在日以继夜地仔细研究,他们可是有太多问题想当面向您请教了。”
“Happel教授客气了。”
陈林靠在沙发上,自然地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地婉拒道:“老实说,我对于物理领域确实不是特别擅长,顶多算是个半路出家的门外汉。而且,因为一些原因,我现在也不是很方便离开华夏。”
“不过,如果贵所的学者们有什么数学方面的问题需要我帮忙的话,我很乐意到时候和大家线上开会讨论。”
听到陈林这番回答,Happel教授也是心领神会地笑了笑。
他当然清楚,像陈林这种国宝级的战略学者,华夏方面怎么可能轻易让他出国涉险?
简单的寒暄过后,陈林没有再绕弯子:
“对了,Happel教授,在谈正事之前,我想先跟您分享一个好消息。”
“关于我们研发的那款新型常压高温复合超导材料,就在前两天,CERN那边的Mark Thomson主xi已经亲自给我打过电话了。我们聊得非常愉快。”
“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愿意采购一大批这种新型材料,用于LHC(大型强子对撞机)的高光度升级。”
陈林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自信:“我想,在整个欧洲乃至全球的物理学界,应该没有什么,能比CERN的订单和背书,更能认证我们这款材料的顶级品质了吧?”
“什么?。”
闻言,Tim Happel教授原本还保持着优雅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他有些惊讶诧异地猛挑了一下眉毛,脱口而出:“CERN那边……这么快的吗?”
Happel是真的被惊到了。
他太了解CERN那帮理事会成员的德行了,那可是一帮不见兔子不撒鹰保守的家伙。面对一款刚刚问世不到一个月的新材料,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松口?。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陈林笑着摊了摊手:“20T以上的临界磁场啊。Happel教授,您是内行,您应该很清楚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
“这种级别的强磁场约束,足够将LHC的对撞能级,硬生生地推升到一百TeV以上了。这对于高能物理领域是一个无法拒绝的巨大诱惑。”
Happel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惊讶逐渐收敛,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的确是。”
Happel教授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既然您连CERN都能说服,那我想,这款材料的性能绝对是毋庸置疑的。这次我亲自飞过来,也正是想和您正式洽谈一下,关于ASDEX装置和您手中这款常压高温超导材料的交易事宜。”
“当然,如果能谈成,那就再好不过了。”
陈林放下茶杯,微笑着切入了谈判模式:“Happel教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对于你们普朗克研究所而言,那台老ASDEX装置已经彻底退役了。它最终的归宿,无非就是被拆解成废铁,或者被拖进博物馆里供人参观。”
“与其让它在那里吃灰,还不如用它来和我做一笔双赢的交易。”
陈林精准戳中对方的软肋:“我之前有了解过,你们所里目前最核心的项目——仿星器‘螺旋石-7X’的进展,似乎遇到了一些瓶颈?等离子体湍流的长时间约束,一直是个大麻烦吧?”
“或许,你们现在最需要的,正是一些能够提供更强磁场的超导材料。”
陈林看着Happel:“有了我的材料,你们就能在更短的时间内,极大幅度地提升约束场的性能。用更加强大的磁场,去死死地锁住反应堆腔室内的等离子体湍流,保证它们不会乱飞。”
“相信我,这比起你们去修改底层控制方案、或者重新设计偏滤器,要简便、高效得太多了。”
听着陈林这番精准分析,Tim Happel教授赞同地点了点头。
“话的确是这样说没错。”
Happel教授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拿出了谈判桌上的气势:“不过,陈教授。ASDEX装置虽然退役了,但它毕竟是我们当年费了六亿多、近七亿欧元真金白银修建起来的超级工程。而且,那还是2019年时候的七亿欧元。”
“更别提,在那之后,我们还对它进行了多次昂贵的升级和维护。”
Happel顿了顿,眼神紧紧盯着陈林,接着说道:“如果统算起来,我们在它上面耗费的资金,至少有十几亿欧元之多。”
“咱们都是纯粹的学者,我也就不跟您绕那些商人的弯子了,咱们公开诚布一点吧。”
Happel教授深吸了一口气,坦诚地交了底:“我们需要你手中的高温超导材料,而你需要我们的ASDEX设备的外壳和基础架构。所以,咱们直接谈谈价格吧。”
“尽管我们期待你手中的材料,但ASDEX毕竟是我们研究所几代人的心血,我们是绝对不可能把它当成破铜烂铁贱卖掉的。”
陈林听完,认可地点了点头,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只要你愿意卖,剩下的就全是数字问题了。
“当然,您的心情我完全理解。”
陈林思忖了一下:
“既然是学者之间的交易,那我就直说了。一亿欧元现金,外加提供一批足够满足你们完成‘螺旋石-7X’全面升级所需的高温复合超导材料。您觉得如何?”
一亿欧元现金,再加一批足以让仿星器脱胎换骨的顶级材料,这绝对是一个有诚意的报价了。
要知道,买回来的只是一台退役的旧设备,陈林还得自己花大价钱把它运回国、再进行彻底的翻新和改造。
然而,听到这个报价,Tim Happel教授却只是微微思索了一下,便坚决地摇了摇头。
“陈教授,一亿欧元的经费补偿,对于一台退役设备来说,倒是勉强够了。”
Happel教授看着陈林,目光锐利:“但是,关于高温超导材料方面,仅仅只是提供材料,这恐怕不行。”
“嗯?”陈林眉头微微一挑。
“您应该知道,在国际可控核聚变领域,一直都是遵循着技术交换技术的规则。”
Happel教授抛出真正的交易目标:
“ASDEX装置虽然在前两年已经退役,但它上面,依然搭载着不少先进的欧洲技术。比如水冷偏滤器技术、多极场线圈的排布构型、以及稳定的大型飞轮机组等等。”
“陈教授,您是个内行,您应该很清楚。这些东西,如果连同设备一起打包卖给你们,绝对能帮助你和华夏在可控核聚变的工程落地上,极大程度地节省试错时间,提升不少的进度。”
Happel教授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如果是一亿欧元,加上您对我们彻底开放这款新型复合超导材料的底层制造技术……我可以去和所里的高层沟通一下,促成这笔交易。”
“一亿欧元是用来购买ASDEX设备硬件的。而遵循技术交换技术的原则,您手中的新型复合超导材料技术,则是用来交换ASDEX装置上那些各项你们急需的先进技术的。”
“当然,作为交换,这些同样包括我们对你们毫无保留地开放水冷偏滤器、多极场线圈、飞轮机组等核心技术的图纸和参数。”
说到这里,Happel教授的语气变得强硬:“如果您没法答应开放复合超导材料的研发技术、做一个对等的技术交换的话……那很抱歉,恐怕购买这台设备的现金价格,至少需要五亿欧元。”
听到Happel教授抛出的这个苛刻的“技术换技术”条件,陈林并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靠在沙发上,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其实,他原本的计划里,是真没想着去交易这些先进技术的。
他最初的设想简单粗暴:就是利用资金砸,再用一批高温超导材料的实物作为诱饵,把ASDEX装置的壳子给买回来,然后自己慢慢去研究改造。
但是现在,Happel把“水冷偏滤器”、“多极场线圈”、“飞轮机组”这些诱人的核心工程技术,直接明晃晃地摆在了谈判桌上。
老实说,对于华夏目前的可控核聚变工程来说,这笔交易亏吗?
不仅不亏,甚至可以说是血赚。而且是赚大了。
正如Happel所说的一样,华夏虽然在等离子体控制的理论上有了陈林的数学模型,在磁体约束上有了163K的新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