眯眼眺望了一会儿外面那璀璨到仿佛没有尽头的城市霓虹，马蒂亚斯·沃夫冈轻轻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保罗，你说明天那位陈林教授，真的能让我们看到那种常压高温超导材料的工业化生产线么？”
马蒂亚斯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根深蒂固的质疑：“我来之前特意让团队在国际学术数据库里查过，关于这种新型复合材料的信息，在网上完全是一片空白，根本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这大概率是华夏这边，在极短的时间内，才刚刚在他们的国家级实验室里研发出来的新东西。”
马蒂亚斯转过头，看着同伴，笃定地说道：“从实验室里手搓出来的几片样品，到真正能够实现商业化、大规模量产的工业产品……这中间隔着多大的一条鸿沟，你我都是搞科研的，心里应该很清楚。”
“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让实验室中的产品直接落地商业化？这根本不符合材料学的客观发展规律。”
其实，对于普朗克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和华夏这边交易那台老ASDEX装置，马蒂亚斯本人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意见。
毕竟就像Tim Happel教授说的那样，ASDEX装置已经彻底退役了，在仓库里吃灰也是吃灰，而且这种涉及到几亿欧元和核心技术交换的战略级决策，也轮不到他一个随行的材料学专家来做主。
他现在唯一感到别扭、甚至有些无法接受的，是华夏在材料学这门科上，突然展现出的这种不讲道理的颠覆性能力。
在马蒂亚斯这种老派欧洲工程师的刻板印象里，材料学，那可是一门极度依赖历史底蕴、极度依赖无数次失败经验和过往海量数据积累的玄学。
华夏的经济体量在这十几二十年内确实增长得快得吓人，但如果按人均算、按底蕴算，距离他们欧洲和日耳曼国，明明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啊。
不可否认，之前华夏对于大漂亮和欧洲在科技上确实一直有追赶和超越。但那些超越，一般都集中在互联网电商、新能源汽车、人工智能大模型、或者是机器人这些出现时间比较短、大家起跑线差不多的新兴行业上。
可是超导材料呢？。
这可是老牌的硬核物理学科。
在这之前，整个国际学术圈，完全没有听说过任何关于华夏在常压高温超导领域有重大突破的新闻，甚至连华夏官方要往这方面发力、砸钱的战略消息都没有传出来过。
结果现在，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非常突然地，直接突然蹦出来一项性能全面碾压、领先全蓝星的超级成果？。
这如何能让人不惊讶？如何能让人不怀疑它的真实性和量产可行性？
听着马蒂亚斯这番充满了传统偏见、但从常规逻辑上来说又合理的质疑，一旁拿着香槟的保罗·施密特，并没有立刻反驳。
保罗思索了两秒钟，轻轻抿了一口杯子里冰凉的酒液，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马蒂亚斯，如果是其他任何一个国家的学者、或者是其他任何一个科研团队拿出的这个成果……或许，我现在的态度会跟你一样，对他们的量产能力保持着绝对的怀疑。”
“但是……”
保罗看着落地窗外那座属于东方的超级都市，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敬畏：“那位陈林教授拿出来的成果，我还是愿意相信的。”
顿了顿，保罗转过头，压低了声音补充了一句内部情报：
“而且，你可能还不知道。今天白天，在陈林教授和Happel教授初步谈判结束以后，陈教授已经带着Happel教授，先去了一趟燕南大学的材料实验室，亲眼看了一下那种材料的实物样品。”
“根据Happel教授回来后私下里跟我说的原话……”
保罗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至少在高温超导材料这一块，华夏，或者说那位陈林教授，已经远远地走在了我们整个欧洲的前面。那是绝对的技术代差。”
“我的上帝……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听到Happel教授都已经亲自验证过实物了，马蒂亚斯·沃夫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连摇头，感觉自己大半辈子的世界观都受到了一次猛烈的冲击。
“其实还好。”保罗·施密特看着同伴那副三观崩塌的样子，反而平静地笑了笑。
闻言，马蒂亚斯·沃夫冈立刻投来了不解的目光。
保罗·施密特浅尝了一口香槟，用一种感慨的语调，缓缓说道：
“马蒂亚斯，这位陈林教授的成果，如今在这个学术界早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你虽然不是学术圈的，肯定也有所耳闻吧？”
保罗开始盘点起来：“华夏历史上首个菲尔兹奖得主；在固态电池研发中，凭借一己之力搞定了困扰学界多年的锂枝晶数学模型和化学添加剂筛选的数学模型；在人工智能领域，开发出了大幅度降低大模型幻觉、引领了整个硅谷技术迭代的YanHai算法架构；更别提，他还在千禧年大奖难题——NS方程上，取得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重大进展……”
保罗·施密特每说出一项成就，马蒂亚斯的眼角就忍不住跟着跳动一下。
“马蒂亚斯，你仔细想想。”
保罗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同伴，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极致的推崇：“这些成果，随便拎出一个来放在别人的身上，哪怕同样是全球最顶尖的科学家，也需要用尽一生的时间、耗费无数的心血去研究，甚至到死都未必能摸到门槛。”
“但是，这些足以改变人类科学进程的奇迹，放在他的身上……似乎只是像吃饭喝水一样，很平常地、一个接一个地就这么出现了。”
保罗苦笑了一声，给出了最终的结论：“纵观整个人类科学发展的历史，能在二十二岁的年纪，就拥有他现在这些恐怖成就的妖孽……满打满算，也不算多吧？”
听完这番话，马蒂亚斯·沃夫冈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干涩地憋出一句话来：
“保罗，你对他的这个评价……是不是太高了一点？”
保罗·施密特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清醒：
“马蒂亚斯，这不是我个人的评价。”
“这是如今整个国际学术圈，对他的公认评价。”
……
……
事实上，马蒂亚斯·沃夫冈的质疑，从常规的工业规律上来说，是没有任何毛病的。
从实验室里手搓出来的几片试验薄膜，到真正能够搬上流水线、进行大规模工业化量产的成熟产品。
这中间，涉及到复杂的良品率控制、生产线设备的非标定制、工艺流程的反复打磨……
满打满算一个月不到的时间。
如果这种地狱级的量产任务，是给到全蓝星其他任何一个国家的普通企业，哪怕是给到大漂亮国或者日耳曼国那些底蕴深厚的百年工业巨头，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一项全新的实验室产品转变成工业化产品，那也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艰巨挑战。
但是，这事儿放在如今拥有着全蓝星最恐怖、最完备全产业链的华夏，而且是交给华夏最顶尖的制造业企业来做……
那还真就可以硬生生地挑战一下这个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