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老人的询问，坐在角落里那位身材微胖、长着一双眯眯眼，看起来总是笑呵呵的中年男人，立刻微微欠了欠身子。
这位正是商务蔀的苗灿。
“领导，情况是这样的。”
苗灿脸上的笑容不减，语气恭敬而平稳地汇报道：“我们这边确实过问了一下。不过我们并没有做太多介入。”
“只是通过我们驻香江的经贸联络处，跟香江那边牵头筹建梓磐医院的那几家财团的话事人，给了一些‘建议’而已。”
说到“建议”这两个字的时候，苗灿那双眯眯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老人听了苗灿的汇报，微微点了点头。
“嗯，这个事情，你稍微注意一下。”老人语调平缓，“等谈出具体结果了，你再来和我说一下。”
“是，领导您放心，我会亲自盯着的。”苗灿赶紧点头应下。
交代完这件事，老人的目光再次扫过办公桌前坐着的众人。
“陈院士之前把那种具有战略级意义的新型高温复合超导材料的研发技术，可以说是无偿地交给了国家。”
老人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透着一股子深沉的力道：
“正是因为有了他的这份无私，我们才能这么顺利地从欧洲人手里，把那台装置给交易回来，才有了今天朝阳装置的突破！”
“对于这样一心为国、胸怀大局的爱国学者，我们是绝对不能让人家吃亏的！”
老人一锤定音地定下了基调。
随后，他看着廖轶昕和凌旭语气温和说道：
“至于可控核聚变项目预算的事情嘛……”
“等我找个时间，把陈院士叫到帝都来，我亲自再和他谈一次之后，咱们再说吧。”
听到老人这句话。
坐在沙发上的廖轶昕、谢明远、凌旭、云飞扬、秦峰等人，全都不由自主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众人都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震撼与了然。
……
……
与此同时。
津门，演海公司那宽敞明亮的办公区里。
陈林正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工位的电竞椅上，拿着手机，正津津有味地刷着网上关于“朝阳”装置的各种讨论。
距离那场震惊世界的61分钟极限点火运行实验，已经过去整整两周的时间了。
随着最初那股子全网沸腾、铺天盖地的狂热逐渐沉淀下来。如今的网络上，关于这件事情的讨论，也不再是那种一面倒的称赞和欢呼了。
毕竟，互联网上从来都不缺各种各样“理智”的声音，也不缺喜欢特立独行、彰显自己与众不同的键盘侠。
陈林随手点开了一个热度极高的论坛帖子。
底下的评论区里，已经是吵得不可开交了。
【有没有懂行的物理学大佬出来讲解一下啊？这次朝阳装置的61分钟运行，到底代表着什么实际意义啊？咱们距离真正的可控核聚变商业化发电，到底还有多远？】
一条带着求知欲的评论被顶到了前排。
很快，下面就跟着一条充满了热血与激情的回复：
【这还用问？重要的根本就不是还有多远！而是这项代表着人类终极能源的技术，它必须要被咱们华夏首先点燃！不管是第一代的氘氚聚变、还是第二代的氦聚变，甚至是科幻小说里写到最后的硅聚变！它都必须要在咱们这片红色的土地上率先点燃！人类聚变发电的第一度电，必须得是咱们华夏发出来的！！林神牛逼就完事了！】
看着这条略显中二但提气的评论，陈林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紧接着往下刷，画风就开始突变了。
【呵呵，楼上的别太高潮了，容我来泼盆冷水吧。你们真以为61分钟就天下无敌了？仔细看看官方的通报好吗！这61分钟，是利用氦三和氢气模拟的高密度等离子体磁约束运行！它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氘氚聚变点火运行！这中间的差距大了去了，后面还有无数的地狱级难题要解决呢，现在就开香槟，未免太早了点。】
这条看似“理智客观”的冷水评论下面，立刻就引来了一大群人的附和，当然也引来了无数爱国网友的怒骂。
但这还不算最离谱的。
陈林继续往下滑，又看到了一条带着浓浓优越感的评论。
【你们这群外行在这儿瞎激动什么？我把话放在这，托卡马克装置这条路线，本身就是死路一条！氘氚聚变时产生的磁面撕裂问题，在现有的物理框架下根本就没法解决！如果托卡马克真的能走通，大漂亮国当年为什么会放弃磁约束，转头去死磕NIF惯性约束激光点火？欧洲人又为什么会放着托卡马克不搞，去花大价钱研究仿星器？说白了，咱们现在搞的，不过是西方玩剩下的淘汰路线罢了。】
看到这条评论，陈林差点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好家伙，这年头，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敢在网上指点江山了。
果然，这条评论刚发出来没多久，底下就立刻遭到了无数网友的疯狂集火。
【敢问楼上这位大神是什么学历啊？麻省理工的物理学博士还是普林斯顿的终身教授啊？你特么比拿了菲尔兹奖和双料院士的林神都懂是吧？既然你这么牛逼，你怎么不自己去造个太阳出来给大家开开眼呢？】
【乐死我了。看你第一句蹦出个“磁面撕裂”的专业词汇，我还以为你真是个懂行的业内大佬呢。毕竟托卡马克确实存在这种微观不稳定性。但是，看到你第二句说“大漂亮和欧洲放弃了托卡马克”，我就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了。】
【科普一下：大漂亮从来没放弃过磁约束，人家只是因为NIF（国家点火装置）和核武器维护挂钩，所以才倾斜了预算！欧洲搞仿星器是因为普朗克研究所有钱多线并行，ITER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用的不还是托卡马克？不懂装懂，建议多读点书再出来装逼！】
【……】
看着这些网友们引经据典、甚至连各种晦涩难懂的核物理专有名词都信手拈来的激烈辩论。
陈林靠在椅背上，只能在心里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有了AI大模型以后，这届网友的战斗力，简直是发生了质的飞跃啊！
放在以前，像可控核聚变、托卡马克、仿星器、磁面撕裂这种枯燥、门槛极高的硬核物理话题，除了极少数真正专业的科研人员，普通老百姓谁懂这些啊？
可是现在呢？
大家只要遇到不懂的，反手打开各大厂的AI助手里一搜。
几秒钟的时间，AI就能把这些复杂的物理概念，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给你解释得明明白白，甚至还能帮你自动生成一套逻辑严密的辩论话术！
这就导致了，现在的互联网上，几乎人人都是“核物理砖家”，吵起架来那叫一个引经据典。
“这算不算是AI赋能全人类科普教育的一种另类体现？”
陈林笑着摇了摇头，随手退出了国内的论坛。
接着，他熟练地翻墙，打开了国外的几家主流媒体和学术网站，想看看这次“朝阳”装置的突破，在国际上到底引起了多大的波澜。
如果说国内的讨论还夹杂着一些键盘侠的理中客。
那么在国外的学术界和媒体上，“朝阳聚变装置61分钟运行”这个消息，直接全面引爆了全世界对于可控核聚变技术的关注，更是以一种强心剂的姿态，彻底拉升了整个国际物理学界对这项终极能源的信心和期盼！
要知道，在陈林搞出这个大动静之前。
对于全球的可控核聚变领域来说，目前所处的这个时间点，可以说是最为黑暗、最让人感到绝望的时刻。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不管是走磁约束路线（托卡马克/仿星器），还是走惯性约束路线（激光点火），全人类在这些路线上，都已经苦苦挣扎了几十年，却始终看不到真正突破的曙光。
各种实验装置建了又拆，拆了又建，经费烧了不知道多少千亿刀乐。
结果呢？大家依然在几十秒、几百秒的泥潭里打滚，距离真正的商业化发电，简直遥遥无期。
这种长期的“只见投入，不见产出”，早就已经耗尽了各国政府和投资人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