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Tim Happel是个偏向纯粹科研方面的学者，但能在马克斯·普朗克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坐到如今这个技术负责人的位置上，他绝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ZZ小白。
对于布兰登·穆勒刚才说的那些现实、甚至有些残酷的东西，他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
如果说，他们现在负责的“螺旋石7-X”是一台托卡马克装置，那情况或许反而还能好一点。
毕竟在那位年轻的华夏陈林教授，以一台类托卡马克装置（朝阳聚变堆）做出了震惊世界的61分钟、甚至是两小时的逆天成果基础上，这就等于是在给全世界的核物理界指明了一条绝对走得通的康庄大道！
在这样的成绩刺激下，不用想也知道，接下来全世界各国的科研机构、资本大鳄，肯定会毫无例外地疯狂将海量的资金和资源，全部倾注到托卡马克装置的研发上去！
但这恰恰是普朗克研究所最致命的问题所在！
因为“螺旋石7-X”是一台仿星器啊，和托卡马克在底层的物理构型上，完全是两条截然不同的科技树！
如果在接下来的实验中，螺旋石7-X无法拿出足够震撼的数据，无法紧紧跟上华夏那台托卡马克装置的脚步……
那在那些只看重结果和投资回报率的政客与金主眼里，仿星器这条路线，就会彻底沦为一项“看不到希望的错误投资”。
到时候，等待他们的，绝对不仅仅是预算被砍掉一大截那么简单，甚至整个欧洲的仿星器研究计划，都有可能被直接无限期搁置，彻底荒芜在岁月的尘埃里！
想到这里，Tim Happel教授只觉得嘴里一阵发苦。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大屏幕上那台安静的钢铁巨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吧，布兰登。”
Happel教授妥协道：“在下一次的实验中，我会调整参数……我尽力试试。”
听到老伙计终于松了口，布兰登·穆勒那张紧绷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走上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Happel的肩膀。
布兰登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向了下方厂房里的“螺旋石7-X”。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最不想看到螺旋石7-X因为强行冲击极限而发生损毁、甚至被迫停机，那么布兰登绝对是其中之一。
这不仅仅关乎他在普朗克研究所的权力和命运，这更是他这十几年青春和心血的结晶！
对于布兰登来说，这台耗资巨大的仿星器，就像是他的一个孩子一样，他是真的一点一滴、看着它从图纸变成现实，慢慢长大的。
但为了让这个孩子能在这个残酷的科研大洗牌中活下去，他别无选择。
两人沉默地并肩站了一会儿。
布兰登·穆勒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转过头，重新开口打破了安静：
“对了，Happel。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得跟你提一句。”
布兰登压低了声音：“关于那位华夏陈林教授搞出来的新型高温复合超导材料……之前CERN（欧洲核子研究中心）那边，不是已经和华夏初步谈好了合作意向，准备大批量采购用于LHC的高光度升级吗？”
“我刚刚得到消息，这个合作意向，极有可能会被单方面终止。”
“什么？！”
听到这话，Tim Happel猛地扭过头来，深陷的眼窝里写满了一脸的问号。
“终止合作？CERN那帮人是脑子进水了吗？”Happel忍不住脱口而出。
“嗯。”
布兰登·穆勒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不仅如此。根据我得到的消息，这背后，大概率是大漂亮那边在给CERN的理事会施加的压力。”
“至于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一方面，可能是想借此逼迫那位陈林教授妥协，让他交出高温超导材料的底层生产技术？”
“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其他的商业利益，比如保护大漂亮和欧洲本土那些传统超导材料供应商的市场份额。”
“他们疯了吗？！”
Happel教授听完，一脸不可思议拔高了声音：
“布兰登，那帮政客难道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吗？现在根本就不是陈林教授求着我们需要出售他的高温超导材料，而是全世界的顶尖研究机构，在跪着求他卖啊！”
作为亲自测试过那种材料性能的顶级物理学家，Happel教授太清楚那玩意儿的含金量了。
“在高温超导材料这个领域，目前全蓝星，根本没有任何一种材料能比得上他手中的那种新型复合材料！它对于各种需要超导磁体做体系的尖端设备，提升都是具有颠覆性的！”
Happel教授越说越觉得离谱：“而且，大漂亮居然妄想逼迫华夏交出技术？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就算是我们，从华夏交易到了超导材料的技术，恐怕也是禁止对外出售的，就算是出售，应该也不会是出售技术，仅仅是选择性的针对盟友提供一些材料而已。”
Happel教授一阵见血：
“以目前华夏那种新型高温复合超导材料的产能，他们恐怕连满足自己国内的项目需求都做不到！他陈林卖不卖给CERN，对他来说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和损失吗？根本没有！”
望着监控屏幕上的画面，布兰登·穆勒听完老伙计的疯狂吐槽，只是无奈地眯起了眼睛。
“Happel，你还是太用学者的思维去看待那些政客了。”
布兰登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在博弈中，有时候，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想尽一切办法让别人也失去、让竞争对手也得不到……这同样也是一种目的。”
“以华夏和大漂亮现在的紧张关系，大漂亮心里很清楚，他们想要从那位陈林教授手中拿到高温复合超导材料，简直比登天还难。”
“而其他的国家，比如我们欧洲这边，反而还是有很大的希望通过交易拿到材料的。”
布兰登冷笑了一声：“既然大漂亮自己拿不到，那他们肯定就不如干脆施压，把整个西方的采购渠道都给封锁了算了！大家一起禁止，谁也别想用！”
顿了顿，布兰登接着剖析道：
“而且，CERN那边如果真的反悔，那位陈林教授的损失虽然在技术上没有，但在商业布局上，恐怕也相当大。”
“你想想，一旦CERN终止合作，再加上材料的敏感性问题。那么，未来全球高端高温超导材料领域的国际订单，就会被强行空缺出来。”
“那些原本应该被华夏拿走的百亿级订单，最终会落到谁的手里？还不是会重新回到大漂亮和欧洲那些传统的材料巨头的手中？从这来看，大漂亮这么做对于谁更有利，简直是不言而喻的。”
听完这番分析，Happel教授沉默了。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皱着眉头问道：“可是，CERN那边的科学家们会同意这种愚蠢的决定吗？要知道，其他的高温超导材料在性能上，可远不及陈林教授手中的产品！从咱们的螺旋石7-X这次的运行数据上就能清晰地看出来！”
布兰登耸了耸肩，语气中透着现实感：
“CERN的那些物理学者们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他们估计现在已经在办公室里骂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