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周校长这么一委婉地提醒,陈林脑子里稍微转了个弯,立刻就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是啊,从江都中学这种老牌市级重点高中里走出去的校友,成功者绝对不在少数。
光是陈林自己知道的、在长三角一带混得风生水起的成功企业家,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对于这绝大部分的成功人士来说,当他们功成名就、想要拿钱出来做慈善或者捐款的时候,他们首先感恩、或者说首先考虑的,必然是自己毕业的大学!
这里面有好几重非常现实的原因。
不仅仅是因为大学的教育往往对他们的人生职业轨迹影响更直接、更深远。更重要的是,大学和高中的影响力,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同样是捐出一千万,你捐给一所985大学,能借此打入大学那个高端的校友圈子,结识各界的顶级人脉,甚至还能和学校开展产学研的深度合作!
那是一笔稳赚不赔、名利双收的双赢买卖!
可是,如果你把这一千万捐给一所重点高中呢?
特别是从江都中学走出的那些最优秀的毕业生,有很多人最后都去了华清、燕北这种国内最顶尖的学府。
你只要闭上眼睛想一想华清、燕北搞百年校庆时,那种大佬云集、甚至连高层都会发来贺电的声势……再看看一个市级高中搞校庆时的场面。
这两者之间,完全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在这里捐款,你能获取的名望有限,这种小地方的新闻报道也很难出圈,对于那些精明的企业家来说,这更像是一种纯粹的为爱发电了。
所以,从这些现实的因素出发,对于一个高中来说,能成立一个私募的教育基金,并且还能在几年内募集到上百万的金额,其实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绩了!
想通了这一层,陈林也是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自嘲地笑了一下,说到底还是陈林现在完全不把钱当钱,没有基本概念导致的。
不过,话既然都已经说出口了,陈林自然也不可能再去把这1000万的捐赠额给改口收回来。
“周校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陈林看着周校长,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而笃定:“不过,我刚才也说了,无功不受禄。”
“如果学校真的想用我的名字来给新教学楼冠名,那就请学校务必收下这1000万的捐赠。就当是我这个做学长的,给母校的学弟学妹们,改善一下学习环境,尽一点微薄的心意吧。”
听到陈林这番话,周校长此刻心里狂喜的情绪几乎要从他的眼角眉梢溢出来了。
1000万啊!
不过,作为一校之长,周校长表面上还是极力维持着体面和稳重。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代表学校向陈林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中充满了激动与感激:
“陈院士!我代表江都中学全体五千多名师生,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感谢!”
“您放心,这笔钱,我们一定会每一分钱都会清清楚楚地用在刀刃上!”
周校长激动地搓着手,紧接着提议道:“陈院士,这么大的一笔捐赠,我们学校必须要为您举办一个最隆重的捐赠仪式!到时候,我会亲自去把颜书记和教育局的领导们全都请过来参加,一定要让全江都的人民都知道您的这份大爱!”
“别别别!周校长,千万别搞这些虚的!”
一听又要搞什么隆重的仪式,陈林顿时感觉头都大了。
他赶紧连连摆手,毫不犹豫地拒绝道:“周校长,您的心意我领了。但我这次回来就是过个年。而且,等过完年没几天,我马上就要离开了,应该没有时间去参加什么捐赠仪式。”
“好好好,既然陈院士您工作繁忙,那我们就一切从简,一切按照您的意思来办!”
……
……
江都中学校领导的这次拜访,其实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缩影。
从年前到年后的这几天时间里,陈家一直都有人陆陆续续地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过来拜访。
像是回来那天在小区门口和陈林匆匆见过一面的颜巍,以及市教育ju的各位领导,也都在年前年后的几天里,三两结伴登门拜访了。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陈弦和林晓琪两口子单位里那些八竿子打不着、平时一年都说不上两句话的前同事、以及一些远房亲戚、老街坊……
老实说,对于这种人情世故的迎来送往,陈林心里是真的一点都不感冒,甚至觉得有些厌烦和疲惫。
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既然都上门了,陈林总不能真的摆着一张臭脸,把人家给闭门不见、直接轰出去吧?
毕竟他拍拍屁股走了,老爸老妈以后还得在江都生活呢。
终于到了大年初五的这天下午。
“哎哟,王ju长,您太客气了,慢走啊……”
陈林陪着陈弦和林晓琪两口子满脸堆笑地将市里某位ju长送到了楼梯口,看着人下楼,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走回了屋里。
他刚准备闭上眼睛在沙发眯一会儿。
结果,门都还没来得及关上。
“咚咚咚。”
楼梯口,突然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卧槽,不会又来一波吧?!这还有完没完了!
陈林睁开眼睛,顺着半开的大门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明黄色制服、满头大汗的快递小哥,正抱着一个不大的纸箱子,气喘吁吁地跑上了五楼。
快递小哥看了一眼门牌号,探头往屋里问道:“请问,这里是陈林先生的家吗?有您一个加急的快递,麻烦收一下。”
“我的快递?”
陈林愣了一下。
这大过年的,谁会给自己寄快递啊?
平时家里收快递,收件人写的基本上都是老爸老妈的名字。
陈林从快递小哥手里将那个包裹接了过来。
包裹并不算重,摇晃了一下,里面也没有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陈林随手关上大门,一边往客厅走,一边低头看了一眼贴在纸箱表面的快递面单上的发件人的名字。
“嗯?封朵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