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体内第九十五条龙脉,开辟而成的刹那……
楚凡眸中闪过一丝疲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突破至如意境四重天后,他汲取了海量神魔之力,那神魔之力中蕴含的磅礴灵蕴,令他的“金刚不灭身”更上一层,神识也愈发强横。
是以,开辟龙脉带来的神识耗损与疲惫,较之此前数次开辟,已然轻减太多。
如今开辟一条龙脉,他已无需往日那般长久的时间来恢复。
楚凡心念一动,从须弥戒中取出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
此刀刀身漆黑如渊,唯有刃口泛着一抹冷冽幽蓝寒芒,正是那少年尊者的本命神兵。
这柄刀,乃是实打实的上品神兵。
也是他至今为止,收缴到的品阶最高、威能最强的兵器。
楚凡指尖轻拂过冰凉刀身,不由得想起自己先前的两柄佩刀。
他的“血海浮屠刀”与“无间魔刀”,当初与张一凡联手对抗少年尊者时,被对方狂暴劲力震飞,坠入了周遭山林。
也不知后续清理战场的镇魔司高手,有没有替他寻回。
不过寻得与否,他如今也不甚在意了。
接连斩杀数名拜月教第九境高手,收缴他们的须弥戒,其中单是中品神兵便有四五柄,上品古宝更是一大堆。
便是眼前这柄上品神兵,他最终也会留给分身使用。
楚凡抬起右手,稳稳握住黑刀刀柄。
冰凉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来,刀身之中,一股桀骜难驯的妖力瞬时躁动,欲要反噬持刀之人。
【发现物品:黄泉妖刀,炼化此物需灵蕴一百五十点,是否炼化?】
【炼化可得神通“血月天泣”】
……
“血月天泣?”
楚凡脑海中顿时便浮现出那少年尊者凝聚九轮血月,硬撼“九霄雷亟阵”九道灭世雷霆的景象。
那血月神通当真是诡谲难测,威能更是强横无匹。
当日九轮血月齐出,竟能与玄清道宗镇派大阵的雷霆之力分庭抗礼,足见这门神通绝非寻常,实是攻防一体的顶尖绝学,更是那少年尊者压箱底的保命底牌。
楚凡更不迟疑,心念微动,暗喝一声:“炼化!”
一百五十点灵蕴霎时便从面板之中扣除。
跟着一股玄奥磅礴的信息流,便如奔涌江河般浩浩荡荡涌入他的脑海。
无数晦涩难懂的符文与行功法门,在他识海中飞速流转,清清楚楚印刻在了神魂深处。
【技艺:血月天泣(未入门)进度:(0/100)(特性:无)】
楚凡只随意扫了一眼意识深处的面板,便收回了目光,并未立时便去钻研这“血月天泣”的神妙之处。
他体内神力微微流转,尽数注入黄泉妖刀之中。
那柄原本躁动难驯的上品神兵,霎时间便温顺下来,化作一道漆黑流光,融入他右手掌心。
只余下一道淡淡的刀形印记,隐在肌肤之下,不露半分痕迹。
跟着他指尖微动,便要在身前凝聚传送法阵,前往汤家山庄。
先前三门步法已然融合归一,化作了这门“无极幻月步”,当务之急,便是尽快将这门步法修至破限之境,让自身的身法遁术再上一个台阶。
毕竟日后面对拜月教那些第九境的顶尖高手,多一分迅捷,便多一分制胜的把握。
便在此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落得极轻,带着几分犹豫忐忑,到了门口便停了下来。
随后,便响起两下轻轻的叩门之声,咚咚两声,轻得便似生怕惊扰了屋中之人一般。
汤庭雪那温柔中带着几分怯意的声音,便从门外传了进来:“楚大人可在歇息?”
楚凡微微侧头,望向房门方向,朗声道:“汤小姐有何事?”
“我……”汤庭雪的声音顿了一顿,带着几分迟疑不定:“我忽然忆起了一些旧事,不知……不知该不该说与楚大人知晓。”
她话音未落,房门便被一股无形的神力轻轻拉开。
楚凡端坐桌前,微微颔首,温声道:“汤小姐请进来说话。”
汤庭雪双颊微红,指尖轻轻攥着衣角,款步走入屋中。
她略显局促地在旁侧的椅子上坐下,抬眼偷偷瞧了楚凡一眼,又飞快地垂下了眼帘,轻声道:“是关于那处封印之地的‘钥匙’……前几日夜里,我忽然忆起了一桩旧事,总觉得……总觉得或许与他们苦苦寻觅的物件有关。”
“哦?”楚凡神色微动,当即坐直了身子。
如今镇魔司与拜月教,都已知道汤庭雪身上藏着开启一处上古封印之地的钥匙。
可那钥匙究竟是何物,又藏在何处,却始终无人知晓。
便是汤庭雪自己,对此也是茫然不知,这些时日一直活在惶恐不安之中。
只见汤庭雪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忆旧的伤感,缓缓开口道:“两年之前,我父亲带着全家往京郊踏青,不料遭了政敌雇来的杀手伏击,护卫统领李叔为护我父亲,舍身挡下了刺客的暗器,当场便殒命了……”
楚凡微微颔首,这件事镇魔司的卷宗之中有明确记载,他此前早已知晓。
汤庭雪继续说道:“就在这件事发生前约莫一个月,李叔曾专程来找过我,赠了我一面打磨得莹润精巧的铜镜,说这是他一位云游四方的老友所赠。”
“还说此镜有灵,世间唯有我配持有。”
“我记得那铜镜的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细如牛毛的奇诡古字,我一个字也不识,只当是寻常的装饰纹路,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那铜镜如今在何处?”楚凡当即开口追问了一句。
汤庭雪道:“后来,我去李叔墓前祭扫,念他生前对这面铜镜极为看重,便用锦盒好生盛了,埋在了他的墓碑之下。”
她抬眼望向楚凡,眸中满是迟疑之色:“楚大人,我思来想去,他们疯了一般寻觅的物件,会不会……便是这面铜镜?”
楚凡沉默片刻,指尖轻叩桌面,飞速思忖其中关联。
片刻之后,他抬眼看向汤庭雪,问道:“李叔之墓在何处?”
汤庭雪当即回道:“在京都东南,离城一百五十余里的落云山。”
“东南方向,距京都一百五十余里……”
楚凡口中低喃一遍,体内神力瞬时运转,指尖捏起一道传送印诀。
嗡的一声轻响,莹白空间符文在他身前飞速流转交织……
不过一息功夫,一座稳固的短途传送法阵,便在他面前凝现。
楚凡起身行至法阵旁,看向汤庭雪,开口道:“事不宜迟,还请汤小姐引路,我等前往落云山一行。”
汤庭雪抿了抿唇,当即起身,与楚凡一同踏入传送法阵。
呼!
空间微扭,眼前景致瞬时变幻。
刚出法阵,楚凡周身风灵之力瞬时铺开,化作柔和屏障,将汤庭雪稳稳护住,二人一同悬停于半空。
下方,是连绵崇山峻岭,山气清寒,荒林寂寂,一派山野荒疏之态。
古木参天蔽日,林海沉沉如墨,山风穿林而过,卷起松涛轻响,凄清疏淡。
汤庭雪指着右手边一座云雾缭绕的青峦,开口道:“那便是落云山,李叔之墓,便在落云山脚下。”
“走。”
楚凡身后黑色披风被山风拂动,微微扬起。
他携着汤庭雪,朝着落云山方向疾飞而去。
不过眨眼之间,二人已飘然落至山脚一片坟地上空。
只见下方残碑斑驳,林立于荒烟蔓草之间,周遭枯藤缠结,满目尽是萧疏清冷之象。
楚凡目光扫过碑上刻字,发觉此处安葬的,尽是当年那场伏击之中,为护汤家父子舍身殒命的护卫。
二人缓缓落下身形。
四下里空寂无声,唯闻风过林梢的轻响。
望见这一座座熟悉的墓碑,忆起当年舍命护主的忠仆们,汤庭雪眼圈霎时便红了。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强自压下泪意,引着楚凡缓步走到墓园最内侧的一座墓碑之前。
她对着墓碑盈盈拜了两拜,跟着便蹲下身去。
那墓碑上刻着“汤府护卫统领李忠之墓”一行字,字迹尚算清晰。
此时,楚凡的神识早已悄然铺开,便如一张无形大网,顷刻间笼盖了方圆百里之地。
山林间的风吹草动,虫鸣鸟叫,尽数落入他的感知之中。
周遭并无半分异样气息……
只见汤庭雪取出随身的一柄匕首,小心翼翼地挖开碑前的湿土,挖出来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锦盒。
她将锦盒小心捧了出来,轻轻拂去上面沾着的泥土。
打开锦盒,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面圆形的铜镜。
这铜镜并不大,直径不过半尺,镜面莹润光洁,光可鉴人。
其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怪文字,笔画虬曲古拙,隐隐透着一股古朴磅礴的凛然之气。
“楚大人,便是此物了。”汤庭雪双手捧着铜镜,递到了楚凡面前。
“这文字……”
楚凡一眼望见铜镜背面那些熟悉的纹路字迹,心头猛地一震。
这些古字,与他镇魔碑上所刻的那些上古神魔文字,一般无二!
楚凡伸手接过铜镜,一股冰凉的触感登时从指尖传来。
【发现物品:囚天镜,炼化此物需灵蕴一千五百点,当前灵蕴不足,无法炼化】
【炼化可习得“天刀诀”】
望着脑海中的提示,楚凡心中已然确定,这面巴掌大小的铜镜,正是拜月教苦苦寻觅的那枚封印之地“钥匙”!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意识深处的面板。
【灵蕴:1485】
他凝神扫过意识深处的面板,其上灵蕴数值堪堪停在一千四百八十五。
只差区区十五点,便能着手炼化这面暗藏玄机的囚天镜。
只是楚凡向来心性沉稳,早过了年少时急于求成的毛躁性子,倒也并不急着即刻炼化此镜。
他心中暗自思忖,若这“天刀诀”果真传自上古蛮荒神魔,即便他此刻能炼化囚天镜、得获上古传承,以自身眼下修为根基,也根本无从修炼入门。
当初思默特纳琳曾与他郑重言明,欲修炼上古神魔遗留的神通秘法,至少需满足两大不容有失的核心要诀,缺一不可。
其一,便是凝练精纯的上古神力;
其二,便是铸就强横无匹的神魔之体。
说到神力一道,他早已凝练出纯正神力,这一点倒无需忧心。
可那神体,他却始终未曾触及。
他暗自沉吟,也不知自身赖以立身的“金刚不灭身”,修至第九层圆满极限后再做突破,能否真正脱胎换骨,蜕化作传说中的神魔之体。
至于镇魔碑上所载的无上功法“魔龙天罡经”……
他之所以能一路顺利修习“魔龙天罡经”,全无滞涩,全因此功法并非传自上古神魔,而是不知多少万年前,一位惊才绝艳的人族大能倾尽毕生心血所创。
这门独辟蹊径的功法,本就是教人以凡人之躯,修神魔法门,走的是一条逆天改命、与天争道的险绝之路。
楚凡的手指在铜镜背面轻轻摩挲,细细感受着镜身流转的淡淡古韵。
他缓缓抬眼,望向一旁有些紧张的汤庭雪,说道:“此物干系重大,我们先回镇魔司再说。”
汤庭雪心头纷乱如麻,对着楚凡重重地点了点头。
楚凡不再多做耽搁,指尖复又捏动玄妙印诀,周身神力微动,一座稳定的传送法阵便瞬时在二人身前缓缓开启。
二人一同踏入流转着莹白光芒的法阵,不过瞬息之间,便已重回镇魔司内他所居的僻静院落之中。
刚一返入屋内,楚凡便转过身看向汤庭雪,语气凝重沉声道:“汤小姐,依我判断,这面镜子,极有可能便是拜月教苦寻多年的那枚封印钥匙。”
“当真?”汤庭雪闻言瞳孔骤然一缩,身形忍不住微微一颤。
她脸上瞬间露出惊惧、茫然、不安交织的复杂难明之色。
她站在原地,心头百感交集,实在分不清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究竟是好是坏。
寻到钥匙根源,固然解开了拜月教一路疯狂追杀她的谜团。
可也意味着,这枚惹来杀身之祸的烫手重器,当真与她脱不了干系……
这般一来,她依旧没能摆脱险境,依旧还是拜月教势在必得的头号猎杀目标。
楚凡目光锐利,似是一眼便看穿了她心底藏着的重重心事,当即缓缓续道:“即便我将此物立刻呈交司主,甚至昭告天下,令拜月教知晓宝物已落镇魔司之手,这帮狂徒心性阴鸷多疑,也未必肯信……”
汤庭雪听罢,默然垂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一点,正是她最忧心的事情。
“不过,汤小姐也不必太过慌张,自有镇魔司为你撑腰。”
楚凡语气平和温润,自带几分安抚人心的沉稳力道,缓缓开口道:“你只管安心住在镇魔司内院,拜月教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擅闯镇魔司禁地,司内高手云集,自会护你周全无虞。”
“如今我等正倾尽全司心力,四处探寻那处上古封印之地的确切下落……”
“待寻到封印之地的精准方位,剿灭封禁其内的凶戾魔神,彻底破掉拜月教的惊天阴谋,所有缠绕的事端,便都能迎刃而解。”
汤庭雪心中暗叹,楚大人这话,说得未免太过轻易从容……
剿灭上古凶戾魔神,关乎天地安危,岂是举手投足便可做成之事?
她虽心中忐忑,却也知晓,眼下乱世之中,这已是唯一可行的法子,只得对着楚凡轻轻点了点头。
楚凡见她心绪稍定,未再多说多余的宽慰之语,只沉声开口道:“我立刻将此物送去司主居所,呈司主亲自过目定夺。”
不等汤庭雪再开口说些什么,他已然脚尖轻轻一点地面,周身神力迸发,身形腾空而起,眨眼之间便飞掠至司主所居的幽静小院之中。
他刚一稳稳落地,身形尚未站定,月满空便从司主的屋内缓步走了出来。
月满空望着院中落定的楚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开口数落道:“整个镇魔司,便只你一人,日日在众人头顶凌空来去,毫无规矩可言!”
“此处乃是司主静养的居所,何等庄重肃穆……你不敬我也就罢了,难道就不能对司主多几分敬重么?”
“便是位高权重的镇魔指挥使前来拜见,也得规规矩矩在门口叩门通传,等候召见,你可明白其中规矩?”
楚凡咧嘴一笑,脸上满是不在意的神色,全然不把他这番嗔怪放在心上。
他抬手晃了晃手中紧握的铜镜,开口道:“大人息怒,切莫动气,我已寻到汤庭雪身上,那枚关乎封印之地的关键钥匙了。”
“什么?!”月满空闻言大惊,双目瞬时瞪得滚圆。
不等楚凡再说半句多余的话,他当即伸手一把扣住楚凡的肩头,力道急切,携着他径直撞开房门,毫无顾忌地冲入了司主的屋内。
一阵疾风骤然从门外涌入,瞬时搅乱了屋内原本的静谧安宁,吹得案上堆叠的书页哗哗作响,凌乱翻飞。
端坐屋内的司主,目光平静无波,缓缓落在了楚凡手中紧握的那面铜镜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