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未曾听到天魔抢夺雷刀的那段细节罢了。
连天魔之力都被震散，连第九境四重天巅峰的鬼愁都被重伤……
一个不灭境的人族小子却能握得住？
还一刀劈死了梦境之神？
左少阳委实想不通。
他默然片刻，轻哼一声道：“不过就是借助法宝秘器而已，算得什么本事？”
这话方一出口，方才说话的那位妖族强者登时面色一变，匆匆望了一眼妖皇的背影。
“……”左少阳心头咯噔一跳！
他忘了，妖族天神兵之一的“九天玄凰剑”，此刻便在他父皇手中呢！
三天前，他父皇还用“九天玄凰剑”断了天魔一臂！
左少阳脖子一缩，心中将楚凡祖上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另一边。
天魔眯着双眼，目光在那缓缓消散的封印之门上停留片刻，方转过头，扫了鬼愁一眼，声音沙哑地问道：“那封印之地里头，还有什么好东西是你们没发现的？”
“封印上古神魔的地方，连老子都觉着心惊肉跳的，他们这一群人倒像是来游山玩水了？”
鬼愁皱着眉头寻思半晌，终是摇了摇头：“除了雷亟木，不可能再有其他好东西了……”
他斟酌着说道：“那地方天地灵机倒极为充沛，或能长出不少宝植灵果，可那些东西怕早被雷族采光了。”
“除了在雷池里锻体之外，我委实想不出还能有什么旁的好处。”
天魔没有答话。
那双隐在魔雾之中的眼睛，幽幽盯着封印之门消逝的方向，不知在盘算什么。
……
雷城，雷池。
一番热闹之后，王一伊等人尽数上了第七层平台。
雷光吞没了所有人的身形，只余一道道模糊的轮廓。
第七层的雷电之力虽比不得楚凡所在的第三层，却依旧暴烈。
可对于这些身怀神力、并以神力淬体两年有余的人来说，却是可遇不可求的宝地。
楚凡早在第三层平台，沉下心神入了修炼。
丁戬与林月待在雷池岸上。
丁戬盘膝而坐，脊背挺直如尺。
林月在他身旁不远处，两人各自运转功法，周身元炁翻涌。
他二人的修为境界，比昭华郡主与王一伊等人高出许多，可身躯底子却无法与以神力淬体两年多的昭华郡主那帮人相比，是以只能在岸上老老实实修炼。
至于魔云子……
魔云子一进雷城便闲不住。
他跟伊丽蕾雅安排的一位雷族女子身后，四下游走，一会指着城墙上的雷纹问东问西，一会又蹲在角落里琢磨雷族人晾晒的某种不知名草药。
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不像来修炼的，倒像来游山玩水的。
左诗立在远处，将这些情形一一收在眼底，越看越觉不对。
这一群人，从大炎王朝京都，跑到妖族领地来，就是为了到雷池里锻体？
左诗总觉着哪里有古怪。
据她所知，昭华郡主等人虽也得古魔传承，但她们皆是武者，走的明明是“炼炁”的路子，与楚凡“炼体”的道途截然不同。
为何她们也对这雷池如此看重？
纵雷池确有锻体之效，算得上一处难得的淬体宝地，可短短四个多月，又能精进多少？
左诗思来想去，仍是想不明白。
她的目光移向楚凡。
楚凡在安顿完众人之后，已彻底沉入了修行之中。
他盘坐于第三层平台之上，周身雷蛇缠绕，双目紧闭，连呼吸都变得极缓极长。
王一伊在第七层喊了他两声，他皆未搭理，气得王一伊呲牙咧嘴。
左诗瞧得愈发糊涂了。
这群人族，一个比一个古怪。
这群人对修炼的狂热，到了令她匪夷所思的地步。
在妖族，修炼自也是头等大事。
但妖族修炼讲究张弛有度，讲究悟性与机缘，当饮酒时便饮酒——哪有这般往死里练的？
这群人族里，唯一瞧来正常些的，却是魔云子了。
左诗也被这群发了疯般的家伙激起了心气，也在雷池畔寻了个去处盘膝坐下，开始安安稳稳地修炼。
修炼这回事，说起来浩大玄奇，真做起来实是枯燥至极。
日复一日。
光阴在雷池噼啪的炸响声中，一寸一寸地滑了过去。
转眼间，三个半月已过。
这一日。
雷池第二层平台上，楚凡周身的雷电忽地现出了异状。
他本是盘膝坐于平台中央，周身裹满密密麻麻的雷光，如披一层蓝色铠甲。
那雷光在他体表流淌，规律而稳定，仿若被什么物事驯服了一般。
但就在此时——
他身躯猛地一震！
一股强横之极的力量，竟将他周身所有雷电尽数弹开！
嘭！
雷光炸裂！
他周身三尺之内，一道道雷蛇皆被震碎！
紧接着，四方天地灵机，如被一只无形大手猛地搅动，翻翻滚滚朝他汇聚而来。
那灵机浓郁至极，竟凝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旋，以楚凡为中心疯狂旋转，发出呜呜的呼啸之声。
“这家伙，修为突破了？”
左诗睁开双眼，有些诧异地望向雷池第二层平台。
然后，便见楚凡长身而起。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楚凡仰天长笑，笑声在雷池上空回荡不休，引得众多雷族皆往这边望来。
左诗：“……”
其余众人：“……”
所有人都停了修炼，齐刷刷地看着楚凡。
在众人注视之下，楚凡双目此时已变得通红，眼底如同烧着两团炭火。
左诗心头咯噔一跳。
怎回事？
都说人欢喜到了极处会“喜极欲狂”……
楚凡这是兴奋得入了魔？
就因修为突破？
从不灭境一重天突破至不灭境二重天而已……
这有什么好兴奋的？
第九境的强者随手便能碾死一片不灭境，也没见哪个第九境突破时笑得状若疯癫。
至于兴奋到眼珠子都红了？
左诗猛然站起身来，望向同样在雷池上锻体的李沧海，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李大人，楚凡好像要入魔了！”
“莫慌。”李沧海仍是那副沉稳如山的语气，连眼皮都未怎么抬，“楚凡心志坚定，没那么容易入魔的。”
左诗呆了一呆。
这等话，你自己信么？
楚凡进入这雷音绝域之后，都入魔多少回了？
还是一次比一次深的深层次入魔！
直至此刻，左诗仍想不通，楚凡到底是如何从深层次入魔中恢复过来的。
但有一桩事，她是十成十确定的……
楚凡这人当真半点都不正常！
从不灭境一重天突破至二重天都能兴奋到入魔，这也叫“心志坚定”？
未等左诗回过神来，楚凡已飞出雷池。
“葬仙古城”的漩涡大门，在他跟前缓缓开启……
楚凡身形一动，便遁入葬仙古城之中。
李清雪一愣：“那是什么？他去往何处了？”
昭华郡主笑了笑，道：“那是通往葬仙古城的大门……他的底牌之一。”
“啊？！”王一伊差点蹦将起来。
李擎苍与王延风等人也彻底惊得呆了。
……
“葬仙古城”之中。
楚凡落下身形，在一条古旧街道上盘腿坐下。
兴奋？
他如何能不兴奋？
三个半月的时间……
每日除却开辟两条龙脉、然后用“金刚伏魔功”催动神力淬炼肉身几个时辰之外，他将余下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冲击不灭境二重天之上！
若还是无法突破去，他便准备施展“夺魂悟道诀”，重走花何落的修行之路了。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今日，终于成功突破到不灭境二重天！
因为面板，因为灵蕴，他修为境界的突破，也代表着第十层“金刚不灭身”的突破！
楚凡强压下心头狂喜，望向意识深处的面板。
【灵蕴：5977】
【污染度：278/2715+】
【修为：不灭境二重天】
【技艺：金刚不灭身（第十层）进度：（338687/400000）（特性：……十方无间；无漏真身；杀神领域）】
这一次，定能一举打破第十层“金刚不灭身”的极限！
楚凡深吸一口气，催动“金刚伏魔功”，开始牵引镇魔碑顶端古井中的污染神力。
漆黑如墨的污染神力，翻翻滚滚涌入了气海上方的天地熔炉当中。
炼化这些污染神力，需不少时间。
楚凡并不着急。
镇魔碑顶端三座古井之中，那两座盛满污染神力的古井如同两个巨大黑色漩涡，源源不绝将黑暗之力涌入天地熔炉。
熔炉轰鸣作响，炉身透出暗红光芒，污染神力在炉中被一遍遍煅烧、提纯、转化。
然后，纯净神力被导入楚凡气海之中。
楚凡周身，污染神力翻涌如潮。
一道道黑色气浪自他体内涌出。
他双目再度变得通红。
在他未曾主动开启“污染九层”的情形之下，已入了“污染第三层”。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大幅度扩张的气海，再度被污染神力盈满。
楚凡心念一动，将周身翻涌的污染之力尽数收回体内。
那些黑色气浪如潮水退去一般，呼地一下缩回他皮肤之下，连一丝残余都未曾留下。
他那一双血红眼睛，也复了正常的黑色。
【灵蕴：186909】
看到面板上这个数字，楚凡心头的狂喜险些又压不住了。
十八万……
终于。
终于要突破第十层极限了！
楚凡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一气将十八万灵蕴尽数加在了“污染度承载上限”之上。
随着灵蕴不断消耗——
那种熟悉的感觉再度袭来。
楚凡只觉周身仿若被无数只蚂蚁同时噬咬，体表传来一阵阵痒入骨髓的异感。
紧接着，那股痒意化为灼热，仿佛整个人被掷入熔炉之中，血肉、骨骼、经脉，每一寸都在被烈火煅烧。
与此同时，他的识海也在疯狂扩张。
经脉在变粗、变韧……
骨骼在震颤，发出嗡嗡低鸣。
骨髓之中，一股温热之力流转不息，仿若有什么物事正在其中孕育。
每一颗细微之处，都在发生着奇异变化……
就连体内的真魂，都现出了从前未有过的异状——原本尚有些虚幻的魂体轮廓，此刻正一点一点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清晰。
真魂与楚凡周身皮肤之上，皆浮现出一条条奇异的金色纹路与金色符文。
每一条金色纹路与符文，都散发着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
不多时……
诸般异状一一消散，复归平静。
楚凡再次望向意识深处的面板。
【灵蕴：6909】
【污染度：295/2895+】
【技艺：金刚不灭神体（第一层）进度：（7087/700000）（特性：……十方无间；无漏真身；杀神领域；不灭真灵）】
……
【金刚不灭神体第一层，不灭真灵：神体初成，真灵不灭。形可摧，骨可折，唯真灵万古不磨。此为不灭真神意境，乃突破“金刚不灭身”之极限，塑造神体，凝不灭烙印。肉身受创，则真灵补之；魂魄受损，则神髓续之】
【不灭真灵融入魂魄与神体，如龙守珠，如虎护子，纵使形神俱灭，亦能借一丝真灵重聚。更可神游物外，分化万千，一人成阵，万古长青】
……
望着面板，楚凡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金刚不灭身”，进化成了“金刚不灭神体”！
第十层极限，终于被打破了……
这便意味着，他的肉身强度已跨越至一个崭新的境地，成功铸就神体了！
今日起，他便可以修习“雷神殛天拳”和“殛天九刀”等上古神魔的绝学了！
楚凡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天地熔炉，呼唤一声道：“思默特纳琳……”
一道虚影，缓缓在他跟前显现。
正是熔炉界灵，思默特纳琳。
思默特纳琳的目光，从楚凡皮肤上那些尚在消退的金色纹路与金色字符上扫过。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罕见地露出惊异之色。
“你的神体……”她微微一滞，道，“有些不对。”
楚凡一愣：“哪里不对？”
思默特纳琳道：“太强了。”
“太强？”楚凡诧异道，“强不好么？”
思默特纳琳摇了摇头：“并非好不好的事。”
“按理而言，凡人种族通过修炼，或借某些特殊之法铸造出的神体，其强度便如古魔或古神初生的婴孩——柔弱、稚嫩、脆弱不堪。”
“什么？”楚凡瞪大了眼睛，面色古怪道，“你的意思是，我等拼命修炼、拿命去搏、受尽无尽苦楚才铸就的神体——竟还不如古神或古魔刚生下的婴孩？”
“不错。”思默特纳琳答得毫不含糊，“这便是神与凡人的分别。”
“……”楚凡沉默了。
好长一段时日以来，他其实也跟妖皇及那些老辈强者想得一般——只道那些所谓的上古神魔，不过是上古时期通过修炼一步步变强的厉害存在罢了。
妖族十万大山有妖祖，人族有武圣，三大绝地也有通天绝地的老怪物——大家都是修士，不过境界有高低之分而已。
那些强者活上几千几万年，在晚辈眼中，是否也是神魔一般的存在？
可如今思默特纳琳告诉他，古神或古魔的孩儿，一降生便是神体，一出世便拥有强大力量……
沉默了半晌之后，楚凡抬起头来：“如此说来，我的神体，其实比古神或古魔初生的孩儿要强出许多？”
“强出许多。”思默特纳琳的语气仍是那般波澜不惊，“便是你体内的真魂，都已彻底进化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如今它已不是你们凡人所讲的‘魂魄’。它是真正意义上的神魂。”
“甚至比我记忆中一些神魔的神魂，还要强……”
“你如今，已是真正意义上的魔神了。”
楚凡低下头，看着自己双手，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意：“我成了魔神了？”
思默特纳琳望了他一眼，未再言语。
楚凡的目光再度回到面板之上。
“金刚不灭神体，不灭真灵……”
他将那段特性注释反反复复看了数遍，心中渐渐有了底。
这“金刚不灭神体”第一层的特性“不灭真灵”，乃是一门被动神通。
被动神通之意便是——无需催动，无需消耗神力，它自在那里，时时刻刻皆在起用。
形可摧，骨可折，唯真灵万古不磨？
纵使形神俱灭，也能凭一丝真灵重新凝聚？
是以此番提升最大的，其实尚不是神体本身——
而是神魂。
思默特纳琳说，他的神魂较一些神魔还要强……
显见得，并非所有神魔形神俱灭之后，还能活过来！
但他可以！
且慢……
注释末尾还有一句……“更可神游物外，分化万千，一人成阵，万古长青。”
这听来，又不像是全然被动的模样。
“分化万千，一人成阵……”
楚凡喃喃念了一句，目中闪过一丝思索。
看来，这门新得的神通，不止是一个被动的保命手段。里头还藏着一些可主动施展的妙用。
回头须得好好参研参研才是。
不过，眼下先瞧瞧这“金刚不灭神体”究竟有多强罢。
楚凡心念一动，催动了“鬼影千幻”。
第一分身与第二分身倏然而现。
第一分身双手一抬，握住了“紫电雷引弓”与“紫霄雷竹箭”。
第二分身则握住了上品神兵“黄泉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