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笑话！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到底是如何办到的？
他的武道修为仅仅是不灭境二重天而已。
且他真正走的乃是“炼体”道途。
就算他在炼体道途上已臻至第九境四重天的境地——但炼体强的是肉身，是筋骨皮膜，是近身搏杀。
纵是炼体第九境四重天，也断不可能如眼下这般操控天地灵机。
左红叶尚在思忖，场上左诗已歪了歪头，道：“打不打？你不动手，我可便动手……”
“咔嚓！”
她话犹未完，楚凡掌心雷电已劈了过来。
蓝色电弧在空气中撕开一道刺目的裂痕，裹着一股焦灼热浪，劈头盖脸砸向左诗面门。
滋啦！
电光在左诗跟前三尺处炸开，碎成无数朵蓝色火花，被左诗的护体元炁挡了下来。
“你这家伙……”左诗挑了挑眉，咬牙道，“你懂不懂礼数！”
话音方落，她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并指如剑，朝楚凡凌空一点。
嗤！
一道青色剑气自她指尖激射而出，细若发丝，却亮得教人不敢直视。
剑气破空之速较声音快了不知多少，围观诸人听到那一声裂空尖啸之时，剑气已至楚凡面门。
呼！
楚凡头猛向左偏，剑芒贴着他右耳廓擦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右脚脚掌在地上猛力一跺！
轰！
坚硬如铁的焦土地面被他跺出一个三尺深的大坑，裂痕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
他的身躯化作一串残影，瞬息间冲至左诗跟前！
“十二真形镇狱拳”运转开来，神力在五百七十条龙脉中奔腾如江河决堤。
他双拳如两柄铁锤，朝着左诗便砸了下去！
轰轰轰轰轰……
出拳如电，每一拳皆带雷鸣之声！
王一伊与昭华郡主等人，只瞧得见一片模糊拳影！
左诗没有后退。
她心知楚凡的优势在于肉身强横。
与他拉开距离，自是最稳妥的打法。
但她并未拉开距离。
她选了与楚凡近身搏杀！
她有她的傲骨。
第九境四重天强者的傲骨。
妖族公主的傲骨！
若面对一个修为境界远逊于自己的对手，连近身搏杀都要躲……
纵赢了，又有何意思？
她身为九天玄凰族的公主，肉身之强远胜同阶人族！
轰！轰！轰！
二人拳脚在空气中不断碰撞，神力与妖力炸开的气浪一波接一波向四外扩散。
每一回拳拳对撞，空气中皆会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地面焦土掀起，将远处雷亟木震得簌簌作响。
楚凡的拳头有多重，左诗终是亲身领教了。
她每一拳打出去，都似打在了一座山岳之上。
对方肉身硬得离了谱……
她将九重天地元炁灌注掌心的全力一掌拍在楚凡肩头，只换来一声闷响。
楚凡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而楚凡的拳头砸过来时，她却不敢有半分大意！
最诡异的是，楚凡每一拳，皆携着双重可怕的“意境”！
那“意境”凝成双重场域，非但将她的速度压了下来，更搅乱了她的战斗节奏！
二人转眼间已交手百招，拳拳到肉，招招贴身。
“殿下。”
楚凡一边出拳，一边道：“为何不出剑？”
左诗淡然道：“你若能逼得我非出剑不可，便算你赢。”
气劲狂飙，掀起一股股狂风。
那些狂风撞在雷亟木树干之上，瞬间被弹回，在空地中凝成一道道回旋的乱流。
“天罚雷狱大阵”尚未真正拆除，那一棵棵雷亟木如同一根根钉在天地间的巨钉，将整座大阵的根基牢牢镇在这片土地之上。
两人交手的余波打在雷亟木上，方触到树皮，便被一股不可抗拒之力反弹而回。
这片区域瞧来空旷，但加上这一棵棵雷亟木，环境反倒比任何地方都更复杂。
因任何一道攻势落在雷亟木上，都等于是在撼动整座“天罚雷狱大阵”！
而大阵的反震之力，会将那道攻势原路弹回，甚或加倍奉还！
二人便在这诡异境地之中，狂轰了三百余招。
左诗越打越是心惊。
令她心惊的，是楚凡的拳法造诣。
楚凡每一拳皆经过千锤百炼，出拳的方位、时机、力道，毫无半分冗余。
且每一拳之中，皆蕴藏着多重力量，无穷变化！
左诗最擅长的本是剑法。
她从三岁起便握剑，剑便是她身躯的一部分。
但她心知此战本身便不公……
若她再拔剑，赢了也不光彩。
是以她弃剑不用，选了拳掌。
还选了与楚凡近身搏杀。
她欲证明，即便是在楚凡最擅长的境地中，她也能赢。
可战斗的节奏，已被楚凡尽数掌控了。
三百招是一个分水岭。
前三百招，左诗尚能从容应对，拳掌挥洒自如，还能反压楚凡数招。
但从三百招起，楚凡仿佛终是将她的拳招步法尽数摸透了一般。
每一回出拳都精准地砸在她最难受的位置上，每一步移动都卡在她步法转圜的节点上。
左诗被压着打。
一个第九境四重天的强者，被一个不灭境二重天的家伙压着打！
她的脚步开始后退……
“岂有此理！”
左红叶看不下去了。
她轻喝一声，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怒意：“左诗，拉开距离！勿以己之短搏人之长！”
“堂堂第九境四重天强者，打成这副模样——九天玄凰族的脸都教你丢尽了！”
左诗面沉如水。
她也知自己打得有些难看了。
但唯有真正在与楚凡交手的人，方知楚凡的拳法有多难缠。
那不是单纯力道大、速度快。
他的拳劲之中蕴藏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左诗对楚凡的拳法，心底升起了一丝佩服。
但她没有说出口。
她只抿紧嘴唇，猛地避开楚凡一记砸向她面门的右拳，同时双手向前连拍。
轰！轰！
两道巨大掌印脱手飞出，足有三丈来高，通体燃烧着凤凰真火的余晖，挟着狂风朝楚凡轰去。
掌印所过之处，地面焦土被犁出两道深深沟壑，边缘泥土被高温熔成暗红液体，缓缓流淌。
楚凡疾退两步，身形凭空消逝。
下一瞬，他已现身在左诗身后。
“又是这招！”
左诗心头一凛。
她与楚凡一同进入雷音绝域，在封印之地中多番见识过楚凡施展这等诡异身法。
那不是遁术，倒更像是空间挪移！
身形凭空消逝，然后凭空现于另一方位，中间无任何轨迹可循，连残影都未留下……
纵是以她第九境四重天的神识，也无法捕捉到楚凡的移动轨迹！
左诗已来不及多想，身形疾速一转，右手掌上轰然燃起熊熊凤凰真火。
火光之中隐约可见九天玄凰的虚影展翅盘旋，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啼鸣。
她燃烧着火焰的手掌，朝楚凡砸来的拳头一掌迎上！
嘭！
拳掌相接。
楚凡拳上缠绕的污染神力与左诗掌上凤凰真火，同时炸开。
两股力量纠缠一处，然后猛然膨胀，化作一道环形冲击波向四外扩散！
冲击波撞在雷亟木上，被大阵之力反弹而回，在空地中凝成一股可怖的乱流！
两人同时向后跌出！
楚凡退了七步。
左诗退了四步。
“什么？！”
左红叶瞳孔猛然一缩。
昆宇也从石头上噌地站起，脖子伸得老长，一张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般简单直接的一招硬碰硬——便是拳对掌，力量撞力量，竟打了个旗鼓相当？
左诗只退了四步，是略占上风没错。
可她乃是第九境四重天啊！
一拳对一掌，楚凡纵被打飞出去摔个半死都算寻常——怎可能只退七步？
下一瞬……
原本尚在后退的楚凡，身形再度凭空消逝。
左诗眉心一紧，神识全力铺开，欲捕捉他的落点。
可她神识铺开的那一刹那，楚凡已现于她右侧。
他右手五指成爪，指节上缠绕着道道漆黑污染神力，犹如五根铁钩，闪电般扣在左诗右肩之上。
咔！
一声脆响炸开。
左诗第九境四重天层次的护体元炁，在楚凡这一爪之下，竟直接碎裂了！
“不好！”
左诗吃了一惊。
她未料到楚凡能在硬撼之后瞬间再度施展那诡异身法，更未料到他爪劲竟能这般轻易将她护体元炁一爪捏碎！
左诗手指一动，身躯霎时化作一团凤凰真火。
人形的轮廓在火焰中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燃烧的金红火焰，那火焰径直裹住了楚凡右臂。
楚凡的衣袖在火焰沾上的瞬间便化作了灰烬。
金红色的火焰如拥有生命般顺着他手臂往上蔓延，火舌舔舐之处，发出嗤嗤灼烧之声。
楚凡手臂上，那些隐在皮肤下的金色符文瞬间亮起，如同被激怒了一般，在皮下游走闪烁，与凤凰真火硬生生对峙着。
若换作其他第九境四重天以下的武者，身上沾染了凤凰真火，不死也要脱层皮！
九天玄凰族的本命真火，连第九境五重天层次的天魔被烧到断臂伤口，都疼得嗷嗷惨叫。
可楚凡连看都未看那只燃烧着的手臂一眼。
“十方无间！”
“月涌星河！”
“领域”雏形与圆满空明的“意境”，在同一刻催动。
双重场域以楚凡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笼住方圆百里区域。
左诗的遁术瞬间被破，现身而出！
“好强！又是截然不同的双重意境！”
左诗心头猛然一跳。
先前与楚凡交手三百余招，她可不是围观诸人瞧见的那般轻松。
表面上她应对从容，实际上楚凡的每一拳都教她心惊。
因楚凡的每一拳，皆融合着两重意境。
每一拳打过来时，意境之力将她压制，令她动作变慢、变钝，仿佛陷入泥沼之中！
而此刻，楚凡竟又凝聚出了两重场域！
这两重场域叠在先前的两重意境之上……
便是四重意境叠加！
怎会有如此不讲道理的打法？
她长这么大，从未听闻又谁掌控四重“意境”！
左诗心头震撼之时，楚凡已凭空现于她左手侧……
“十二真形镇狱拳”，龙形，青龙探爪！
楚凡面无表情，一爪抓向左诗左肩！
“该死，被四重意境压制了！”
在四重意境的叠加压迫之下，左诗只觉周身被一座座无形大山挤住，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艰难无比！
元炁亦是运转不畅！
咔！
她左肩的护体元炁，被楚凡一爪抓碎！
但楚凡的手指并未直接抓穿她的肩胛骨……
楚凡指尖在触及左诗肩膀之前，便被一层金红火焰挡住了。
左诗的凤凰真火凝成了一层流动的火焰甲胄，挡下了楚凡一爪！
“大意了……”
左诗脑中闪过数个念头。
“不该与他近身搏杀。”
“他的拳法在我之上，意境叠加更是到了离谱的地步——我等于是在他最擅长的境地中与他较量。”
“明明初入雷音绝域之时，他的硬实力也就在第九境二重天上下。”
“如今短短数月过去，他的肉身、他的意境、他的神体，已到了截然不同的境地！”
左诗右手自下而上，啪的一声，扣住楚凡手腕。
与此同时，她深吸一口气，檀口微张，一道凤凰真火如匹练般喷出。
噗！
楚凡霎时便被那火焰团团裹住，化作了一个燃烧的火人！
“结束了……”
左红叶嘴角微微一翘，那张冷艳的脸上终是露出了一丝笑意。
不远处的昆宇也叹了口气，摇了摇那颗干瘦脑袋。
九天玄凰族的凤凰真火，那是号称无物不烧的天地奇火。
楚凡若拥有第九境四重天以上的元炁，或许还能以浑厚元炁抵挡片刻，或在火焰完全侵入体内之前施展遁术脱身。
可他走的是炼体道途……
纵他身躯坚逾金铁，可那凤凰真火连神兵都能熔毁，他的肉身又能撑得几时？
在封印之地外那一仗，昆宇亲眼瞧见连第九境五重天层次的天魔，被妖皇的九天玄凰剑一剑斩断右臂之后，断臂伤口上的凤凰真火烧得那老魔惊慌失措！
天魔都遭不住那般灼烧，楚凡凭的什么？
然而，让左红叶与昆宇万万不曾料到的事，发生了。
被凤凰真火吞没的楚凡，既未发出惨叫，也未后退去设法熄灭火焰。
那团人形的火焰非但没有倒下去，反而动了……
他手腕一翻，竟是反过来扣住左诗手腕，然后抓着她手腕猛力一扯！
而他另一只手，朝左诗面门，一拳轰出！
“全然无视我的凤凰真火？！”
左诗大吃一惊，身形疾速一偏，避开楚凡拳锋的同时，右手食指与中指再度并指如剑，一剑刺出。
她指尖凝聚的剑气凝实到近乎实质，如同一柄真剑，带着尖锐破空之声刺向楚凡胸口。
叮！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剑气在楚凡胸口炸开，却只破开了他身上燃烧的凤凰真火与衣袍！
“……”
左诗的瞳孔微微一缩。
可楚凡未给她反应的间隙。
他那只燃烧着熊熊火焰的手掌，闪电般一掌，呼在左诗左侧面门之上！
轰！
巨大力量将左诗整个人拍得双脚离地，身躯在空中翻了一圈，然后重重扑倒在地——脸先着地。
焦土都被她砸出一个坑来！
楚凡得势不饶人。
他右脚抬起，脚掌上缠绕的污染神力如黑蟒盘绕，朝地上左诗一脚踏下。
左诗右手一掌拍在地上，借这反震之力，身躯直接弹飞而起，在空中一个旋转，如陀螺般横向飞出，避开楚凡那踏碎地面的一脚。
与此同时，她双手十指齐张，每一根手指上都凝聚了一道细如牛毛的剑气。
十道剑气在她意念引导下同时射出。
嗤！嗤！嗤！嗤！嗤！嗤！嗤！嗤！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连成一片，仿若有人在雷亟木林里不断敲击一块铁砧！
所有剑气，在楚凡身上不断炸开！
一股股可怖巨力，将他向后推出！
但楚凡脚在地上只滑出数丈便停住了。
他左脚猛跨前一步，右脚跟上，双腿微屈，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强弓。
右手高高抬起，五指张开——方圆百里内的雷电灵机再度暴动起来！
无数道蓝紫电弧自雷亟木树干上剥离，自大地深处雷脉中跃起，自空气每一角落中炸现，如受召唤的精灵，齐齐涌入他右手。
“大罗天刀，无间截天！”
无数柄由雷光凝成的巨刃浮现而出，密密麻麻悬在虚空之中。
每一柄巨刃皆有数十丈长，刀身透明如水晶，内部流转着蓝紫色雷霆本源之力。
刀动了，无数把巨刃在同一刻旋转起来，刀尖齐齐指向左诗。
继而，万刀合一！
所有巨刃一瞬之间融合成一柄，刀芒落下。
左诗却毫不在意，一边左手揉着脸，一边右手简简单单一掌拍出。
可就在这一刹那，楚凡身形再度自原地消逝。
他再度现于左诗身后……
“十二真形镇狱拳”至强一击——天命在我，朝左诗后心，狂轰而出！
“混蛋！”左诗的火气终是被打出来了。
她豁然转身。
轰！
凤凰真火在她身上瞬间爆燃起来，火焰自她皮肤中涌出，将她裹成一轮金色烈日。
左诗身后虚空之中，一只仿佛自洪荒深处走来的九天玄凰虚影显现而出。
她不避不让，右手握成拳，迎着楚凡那砸来的拳头，同样一拳轰出！
双拳对轰在一处……
轰隆！
二人脚下地面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对撞的冲击，轰然塌陷下去，形成一个方圆十余丈、深达丈许的巨坑。
巨坑边缘的泥土被气浪掀起，如同海啸般向外翻卷，打在最内圈的几棵雷亟木上，被大阵之力瞬间反弹，又倒卷回来，凝成第二重冲击。
楚凡与左诗的身躯如两颗炮弹，同时向后疾速飞出！
“看来，我也该动真格的了……”左诗缓缓说道，目中升腾起熊熊战意。
而她周身气息，也在此刻疯狂攀升！
然而，楚凡却停了手，转身便走。
“到此为止，不打了。”
他的背影甚是潇洒，脚步更是极快。
在未开启“污染九层”的情形下，他与左诗，仍有着不小的差距。
他虽然也未出全力，更没有动用“杀神领域”这最大的底牌，但一番交手，楚凡对于自己如今的实力有了比较清晰的认知了。
左诗毕竟是第九境四重天中比较强大的存在。
至少，她能一招便重伤左少阳，比左少阳那种货色强了太多太多。
他能打到这种程度，还呼了左诗一巴掌，也算是不错的战绩了。
“……”左诗愣了一瞬。
然后那张尚带着巴掌印的脸上，神情从困惑变作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作咬牙切齿。
“你给我站住！回来！”
楚凡腾空飞起，一边飞一边摆手道：“不打了不打了！”
左诗气坏了。
“不成！”左诗身形一动，如一道离弦之箭追了上去：“必须打！今日不揍你一顿，我念头不通达！”
楚凡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改日！改日再让你揍！”
他身形在雷亟木之间灵活穿梭，左诗在后紧追不舍。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雷亟木林，闹出的动静将几棵雷亟木上的雷纹都震得闪闪发光。
众人：“……”
左红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