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领地。
暗月幽林。
封印之门外,气氛有些诡异。
狂喜、嫉妒、兴奋、憎恨……
许多道复杂的目光,俱汇聚在楚凡身上。
“雷音绝域”中的八十一棵雷亟木业已分完。
可所有人都知晓,比雷亟木更贵重之物,皆在楚凡手中。
镇魔碑。
天殛刀。
“雷音绝域”这一战之惨烈艰难,愈发说明此二物的价值。
那是两件神器!
若无镇魔碑与天殛刀在手,莫说屠神——这一群人能不能活着走出雷音绝域,都是两说。
如此两样东西,全教楚凡取了。
谁能不妒?
但就算是三大绝地这些个凶残霸道的魔头,此刻也无人敢动。
因为夜无忧还立在此处。
武圣殿长老夜无忧行事低调,极少在外面露面。
但作为武圣弟子,数百年前,他便已经闻名于世。
夜无忧实力深不可测,便是那万魔渊天魔全盛时期,遇上他也须退避三舍。
此时,盛宴将散……
那翻翻滚滚的魔雾中,一道道邪恶的目光依旧不肯从楚凡身上移开。
楚凡丝毫不惧,转头朝着三大绝地那边看了过去。
他知道,自己的麻烦将接踵而至。
这一回,武圣殿和镇魔司已无法替他遮掩镇魔碑的事了。
而他身上不止有镇魔碑,还多了一把“天殛刀”……
镇魔碑和天殛刀的事情传扬开去,这昆墟界也不知有多少绝世强者要被惊动。
贪欲,足以教正邪魔三道的强者发疯发狂!
而夜无忧这等强大存在,也不可能时刻守在他身边……
所以在“雷音绝域”之时,司主其实也与他说过,让他去武圣殿。
这些个邪魔外道再疯狂,也不敢去武圣殿撒野。
楚凡也心动过。
但最终还是婉言谢绝了。
如今他神体初成,已有了与那些个老怪物掰腕子的资格与手段。
又怎会将这些个臭鱼烂虾放在眼里?
他在屠神一战中,“金刚不灭身”尚未打破极限,借着万魂幡才勉强施展过一次“杀神领域”。
那是一次极其疯狂的尝试。
是不得已而为之。
虽然极其勉强,但那“杀神领域”还是在顷刻之间便将那拜月尊主的杀招灰飞烟灭!
那拜月尊主虽只是分身,却能以一敌三,硬撼妖皇与夜无忧三人的合围。
那种层次的强者暴怒之下的一招,在“领域”面前,亦如梦幻泡影……
而如今他神体初成,神力与神识暴涨,便是不用万魂幡,也能短暂催动小范围的“杀神领域”了!
哪怕第九境五重天强者陷身其中,亦要脱上一层皮!
有如此底牌,他又怎会将这些魔修放在眼里?
三大绝地这群强者当中,真正让他忌惮的,也就是那第九境五重天的天魔了。
至于第九境四重天巅峰的鬼愁……
这老怪物重伤在身,还丢了本命法宝万魂幡,一身实力大打折扣,不足为惧。
此刻对上,楚凡有五成把握将其弄死。
待那老怪物伤愈后……楚凡有十成把握将其捏死!
原因很简单……
就鬼愁这般伤势,即便有灵丹妙药,也要养个三四年方可能恢复!
三四年的时间……
楚凡觉着,道德那时,就算对上全盛之时的天魔,他也能将其一拳砸死了!
“夜兄。”
妖皇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此番联手,意犹未尽。”
妖皇面露微笑,道:“希望以后,你我二人还有并肩而战的机会。”
场上,霎时静了下来。
妖皇这话瞧来不过一句客套,却有着别样的分量。
妖皇这等身份与层次的存在,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皆重若千钧。
万妖之国与人族仇深似海,双方强者在任何地方遭逢,都会斗个你死我活。
可经了这一回屠神之战,妖皇却彻底变了态度。
并肩而战——此四字自妖皇口中说出,比任何承诺与盟约皆要有用得多。
妖皇身后,左少阳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可他很快便将那股怨气压了下去,低下头,遮住了自己的神情。
夜无忧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能与妖皇陛下联手,是在下的荣幸。”
“人族与妖族结盟,共抗邪魔,定能为天下苍生打出个朗朗乾坤!”
妖皇含笑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自夜无忧身上移开,深深望了楚凡一眼。
随即,妖皇袖袍轻轻一拂。
所有妖族强者的身影同时化作一抹妖气,倏忽间消散无踪。
另一厢,天魔轻哼一声。
那声轻哼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示威,又像是在给自己寻台阶下。
他周身的魔雾缓缓消散,漆黑的雾气如退潮般一层一层褪去。
最后连他本人的身影亦隐入虚空之中,连一丝魔气都未留下。
三大绝地一群魔头见状,霎时间全都逃没了踪影。
方才还在此处暗暗觊觎楚凡的那一道道目光,转眼间便散得干干净净。
夜无忧的目光缓缓扫过原被魔雾弥漫之处。
他未开口,只是漫不经心地探出右掌,虚虚一抓。
咔!
虚空中传来一声脆响,一只巨大的元炁大手凭空现出,五指张开足有数丈之宽,径探入虚空之中。
那大手往回一拽,便将一名周身魔炁滔天的中年男子从虚空中硬生生抓了出来。
那中年男子满脸骇然,周身魔炁发疯也似地涌动,拼命挣扎,却压根挣不开那只大手的枷锁。
下一刻,那只大手轻轻一捏……
嘭!
那中年男子连惨叫都不及发出完整的一声,便径被捏碎成渣!
鲜血尚未落地便被元炁蒸干,碎肉与骨茬在半空中便化作了齑粉。
楚凡见状,立时左手一挥,祭出了万魂幡。
黑色的幡旗迎风一展,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
涌动的黑雾带着锁链,径将那魔修的魂魄卷入幡中。
万魂幡表面的符文微微一亮,随即复了平静。
一群人族强者默然不语。
魔道之人本就凶残霸道,三大绝地这些魔修更是行事疯狂,有人盯上楚凡几人,再寻常不过。
在泼天的利益跟前,这些魔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无论是回程路上,还是往后,只怕都难太平了。
往昔时候,三大绝地这些老魔头皆只窝在三大绝地里猖獗,极少出来。
可如今不一样了。
魔劫将至,各族各派、各方势力皆蠢蠢欲动。
就连一些隐世千年的家族都现了踪迹……
夜无忧也未多言,只袖袍一拂,将一群人带出五百余里后方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微微点了点头。
一众强者躬身后退,随即纷纷开启各自的传送法阵。
一道道灵光在山脊上亮起又熄灭,一个接一个的身影消失在法阵的涟漪之中。
夜无忧望向李沧海,轻声道:“路上多加小心。”
“魔劫将至,那些个魑魅魍魉、妖魔鬼怪全钻出来了。无论是镇魔碑与天殛刀,还是雷亟木,皆足以教那些利欲熏心的魔崽子铤而走险。”
“弟子明白。”李沧海恭恭敬敬行礼。
夜无忧袖袍轻轻一拂,与夜倾城几人的身影凭空一闪,消失不见。
场上,便只剩下了李沧海与两位巡天使、楚凡,以及伊丽蕾雅与另一位雷族首领泰泽。
而王一伊与李擎苍等人,以及所有雷族族人,此刻皆在楚凡的葬仙古城之中。
李沧海淡然道:“顺路去一趟天玄宗罢。”
说着,他手指一动,开启了传送法阵。
银白色的灵光在虚空上勾勒出一道繁复的阵纹,阵纹中的每一根线条都在嗡嗡震颤,散出柔和的光芒。
空间在阵纹范围内微微扭曲,化作一道拱门形状的涟漪。
众人一同跨入传送法阵之中。
按楚凡与司主在雷城中所定的计议,他们须先去一趟青州,再回京都。
算算时日,镇南王如今应也开辟出龙穴了。
司主李沧海在葬仙古城中汲取了镇魔碑上的纯净神力,将一身元炁尽数灌入龙穴之中化作了神力。
他修为境界仍是第九境四重天巅峰,可真正的战力称得上是脱胎换骨。
元炁与神力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层阶,同为这般境界,驾驭神力者对驾驭元炁者,胜负几无悬念。
镇南王与镇北王,以及国师玄清子,也都修炼了“魔龙天罡经”。
若能得楚凡古井中的纯净神力灌注龙穴,实力自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不过楚凡当初说出此计时,脸上也带着几分无奈。
镇南王在南域青州。
镇北王在北域益州。
一个在大炎王朝最南端,一个在最北端,横跨大炎王朝南北全境。
纵他如今神识已达第九境层阶,能在短时间内屡次开启远距传送法阵,可一来一回也足以将他累个够呛。
还好李沧海告知他,镇南王府与镇北王府皆建有远距传送阵,与京都王庭直连。
只那远距传送阵消耗灵玉极巨,布设与维护的花费也非寻常传送阵可比,平素决不会轻易动用。
有此传送阵,楚凡不致在赶路上耗费太多时间。
这才让楚凡松了口气。
不过,去青州之前,他们还须顺路走一遭天玄宗。
身为大炎王朝三大宗门之一的天玄宗,老祖天玄真人是拜月教尊者。
长老段天德与龙源亦是拜月教的人。
镇魔司若不狠狠敲打敲打他们,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只是,天玄真人等人,如今只怕早已逃之夭夭。
便是去了天玄宗,顶多也就抓几只小鱼小虾罢了。
弄不好,小鱼小虾都跑没了。
……
天玄宗。
此个曾经鼎盛一时的大宗门,如今气氛变得有些怪异。
山门前的青石台阶落满了枯叶,无人洒扫。
往来的师兄弟步履匆促,低着头谁也不看谁。
偶有人迎面相逢,也只侧身避过,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每个人眼中皆带着猜疑。
数月前,一个神秘人闯入了天玄宗。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神秘人以一敌三,硬撼三大长老,硬撼宗门镇山大阵“天罗杀阵”,终在众目睽睽之下,抓走了长老段天德。
天玄宗的弟子们原以为,老祖天玄真人归来之后定会雷霆震怒,将那神秘人擒回或斩杀,出这一口恶气。
毕竟天玄真人是第九境四重天强者。
谁也不曾料到,天玄真人归来后,非但不曾追查那神秘人的下落,反与大长老雷观海大吵了一通。
两人在议事大殿中争执的声音,大到连殿外值守的弟子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最终天玄真人一掌将雷观海打得吐血倒飞,撞碎了半面殿墙,便与龙源长老一同消失无踪,连一句话都不曾留下。
整个天玄宗都乱作了一锅粥。
群龙无首,人心惶惶。
很快,流言四起。
有人说,天玄真人与龙源,还有段天德,皆是拜月教的人。
那神秘人并非什么贼寇宵小,乃是大炎王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镇魔使楚凡。
还有人说,天玄真人与拜月教的强者,这几年来一直想要破开妖族领地的一处封印,将被镇压在其中的魔神释放出来。
最终,拜月教的人与镇魔司的人在妖族领地交手,打得昏天黑地,连妖皇都惊动了。
这些流言沸沸扬扬,真假难辨。
但这一条条流言串联在一块,却是愈发让人心惊。
老祖若当真是拜月教的人,镇魔司会放过天玄宗么?
镇魔司若不肯放过天玄宗,他们这些寻常弟子又该怎么办?
有人蠢蠢欲动,想离开天玄宗,去追随天玄真人。
他们认为,拜月教背后站着的是上古神魔。
神魔之力,凡人如何抗衡?
神魔现世已是不可阻挡,昆墟界怕是马上就要变天了。
凡人独自挣扎不过是死路一条,加入拜月教反倒有希望活下去!
可另一批人坚决不同意。
拜月教拿活人血祭之事,早已传遍天下,也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生灵……
这般丧尽天良的势力,根本不将人当人,即便背后的靠山真是神魔,又如何?
进去当养料么?
这几月以来,两方吵闹不休,争斗不休……
天玄宗混乱到了极点。
此刻,天玄宗紫云峰上。
秦仲的两名弟子各领着一批人,又闹腾了起来。
其中一方,为首之人正是那曾被楚凡揍过一顿的郑天锋。
另一方,则是师妹唐依依。
两人皆是秦仲的弟子,原该是同门手足。
可此刻却各率了一批人,拔刀相向,赫然如仇敌一般。
郑天锋冷笑一声道:“依依,识时务者为俊杰。那唤作楚凡的家伙,自家得了神力,却不让我等追随上古神魔,压根便不是个好东西。”
“他说他立于正义一方,你便信了?”
“是谁定下的神魔为邪恶的?”
“我等欲追随神魔,乃是顺应大势,何错之有?”
“顺应大势?”唐依依冷笑一声。
她的剑已然出鞘,剑锋斜指地面,剑身上流转着一层淡青色的元炁。
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皆如剑尖点地般干脆利落:“拜月教拿活人去血祭,无恶不作,你同我说他们想追随的魔神方是正义?”
“你这畜生蛊惑同门,想将他们带进万劫不复之地,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四周,还有许多同门瞧着。
这些人并非不想站队,而是不敢。
紫云峰上,似唐依依与郑天锋这等争斗,这数月来日日都在上演。
最初还有人上前劝解,后来劝架的人也被当作了立场不坚的叛徒,挨了刀。
宗门长辈也不知怎地,根本不管。
雷观海被天玄真人打成重伤后闭了死关,其余长老要么跟着天玄真人跑了,要么便是心灰意冷不愿再理宗门事务。
这数月下来,已死了不少人了。
郑天锋叹了口气,道:“依依,你不听我劝也便罢了,可你还要来挡我的路——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随他这句话说出口,四周竟又有人走了出来。
那些人方才还立在观望人群里的弟子。
此刻却忽然抽刀拔剑,一言不发地朝唐依依等人围了过来。
原本旗鼓相当的两方,眨眼间便变得极为悬殊!
唐依依等七人背靠背站成一个圈,被数十人死死围在了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