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乃是雷光激荡气血翻涌之相，可眼中却满是喜意。
“第四层平台的锻体效验，勉强能与当初我锻体的第七层相比。”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拿捏不准的估量，又补了一句：“或许等往后那‘万劫雷源珠’中的力量流出更多，以及天雷锁元阵所汲取的雷光之力更多，锻体的效验方能再提上去。”
在场众人无不大喜！
所有人都知晓这座雷池定然无法与“雷音绝域”的雷池相提并论。
可却不曾想，效果竟也如此之好！
王一伊等人立时飞身而入，争先恐后落在了第四层平台之上。
第四层平台须臾便坐满了一排人，雷光在他们身上炸成一片金色的光幕。
李沧海则下到了第二层平台。
萧辰月与张一凡对望一眼，二人皆从彼此脸上瞧出了一丝无奈。
他们是在楚凡自青州城回到京都之后，方才开始修习“魔龙天罡经”的，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压根未到开辟龙穴的地步，身上也无一丝神力。
此刻若是开始锻体，连这一群小辈都远远比不上。
就在二人面色古怪之际，国师玄清子也动了。
玄清子袍袖一振，步履沉稳地踏入雷池，不紧不慢落在了第五层平台上。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了个道印，雷光打在他身上，他硬是一动不动，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萧辰月几人：“……”
他们知晓前因后果。
可他们依旧觉着古怪。
毕竟，自古至今便没听说过道士淬炼体魄这等事。
道士与术士走的是炼魂之道，修的是神魂与道法，讲的是神识通天、道心不灭。
他们的肉身强横远远无法与武者相较，与体修相较更是差了不知多少条街。
可，国师也开始锻体了。
缘由再简单不过。
因为楚凡告知了所有人，并非拥有或掌控神力，便算踏上神魔之路。
想真真正正踏上神魔之路，神力与神体，缺一不可。
楚凡他们当初在“葬仙古城”得了古魔阿伊特拉斯襄助，塑了神晶。
可因为没有神体，是以那神晶乃是“伪神晶”，纯是借着古魔最后的力量，方能封住那般浩荡的神力。
伪神晶不但难于发挥出相应神力的威能，并且能蕴藏的神力也远远无法与真正的神晶相比。
同是神晶，一伪一真，之间的差池便如萤火与皓月。
是以，非铸就神体不可。
也只有铸就神体并且掌控神力，方可修习古神神通。
那些上古神魔遗下的神通，每一门皆需神体与神力共同支撑。
凡人之躯，根本承不住古神神通的力量。
国师虽是道士，可想跨过那一步，也非教肉身强度臻至神体不可。
萧辰月与张一凡收回目光，不再多思。
二人心念微动，催动了元炁护体之后一步跨出，同时落到了第七层平台之上。
……
“呼！”
楚凡吐了口气。
“太虚幻世诀”催动，他身上碎裂的衣袍刹时又凝聚成形，恢复如初。
雷池既已弄妥，他也总算是松下一口气了。
楚凡转过身去，预备回汤家庄园后山去修习，尽快将九百九十条龙脉开辟出来。
就差最后七十条了……
按眼下的速度，约莫再有一个月便能功成。
可就在他转过身去的刹那，楚凡陡然神色一动，又转回了身来。
他的目光骤然锐了几许，望向雷池那厢。
此际，场上所有人都望向司主李沧海。
众人的感察之中，司主此时的气息极其古怪，极其不稳。
他周身的气机便似烧滚了的水一般剧烈翻涌，一霎冲上九天，一霎又跌入谷底。
那股气息激荡之大，连雷池中翻涌的雷液都被带得漾起了层层涟纹。
“这是怎的了？”
楚凡一愣。
司主在“雷音绝域”并未受伤。
后来在天玄宗外，司主以一敌三，也是游刃有余。
为何此时在雷池锻体，周身气息竟变得如此不稳？
“司主要破境了。”
巡天使黄麒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压着一丝激荡。
楚凡与昭华郡主等人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过望！
司主这是要突破到第九境五重天了？
第九境四重天巅峰与五重天之间，瞧来只差一步，实则隔着一道天堑。
有可能一辈子也跨不过那一步。
也有可能一朝顿悟，水到渠成……
便见李沧海长身而起，含笑说道：“雷音绝域，屠神一战，受惠良多……”
“想不到，竟教我终究打破了这最后一层桎梏！”
“你们继续，我去汤家庄园寻师叔护法，冲击极境！”
话音方落，他已消散无踪。
“忒好了！”
萧辰月猛一击掌，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亢奋。
第四层平台中的萧紫衣，抬起头来，望了一眼上方的萧辰月，招了招手道：“下来此处。”
“……”萧辰月望了望自己这个侄女，想判一判她此刻究竟是有几分癫狂，还是全然正常。
若是癫狂，那便罢了。
若是正常……
那便下去揍她一顿！
萧紫衣收回目光，望向身旁的王延风说道：“她不肯下。”
“！！！”王延风身躯一紧，寒毛倒竖！
这与我何干？
从头到尾我也未出声啊！
你不要坑害我啊！
王延风哭丧着脸立起身来，挪到了另一头夏秋的身旁坐了下来。
……
楚凡望了望雷池，又望了望司主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可司主破境，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径飞回了汤家庄园。
汤家庄园的一处院落当中，左诗正候在那里。
一见楚凡落地，左诗立时气咻咻寻了过来，劈头说道：“楚凡，你们便是这般待客的么？一群人跑了，将我孤零零一个客人抛在此处？”
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楚凡鼻子上了，指尖上还冒着一簇凤凰真火，显是真动了气。
“再者，当初在雷音绝域，雷族虽拒了我姑姑的约请，选择追随你，可我与妖族也总算得是雷族的友人罢？凭什么不让我踏入雷城啊？”
楚凡瞧着她那副兴师问罪的架势，脸上无甚表情，等她说完后方才开口。
“我知你心头有许多问号，可很快，你心头会有许多感叹号。”
“什么乱七八糟的？”左诗听到这莫名其妙的话，不觉一怔。
楚凡压根不答左诗那些问话。
他手腕一翻，又取出一块“星核火源”。
“……”左诗双目圆瞪。
这家伙果还有“星核火源”！
该死的……
他竟骗自己说只有一块！
若知他有两块“星核火源”，当初讨价还价之时，定然能将那价钱砍下一截来！
“妖族还有净石么？”
楚凡淡淡道：“回来后我方想起，将其中一块星核火源布在了这座山庄的大阵之中了。”
“若还有净石的话……”
“有！”左诗一边说，一边伸手便朝那“星核火源”抓将过去。
她的手法快得几乎拉出了残影，五指张开，直取那块星核火源。
却被楚凡轻易避了开去。
楚凡说道：“先前欠的净石，我还没拿到手呢。”
“价码照旧，仍是三万五千块。”
左诗深吸一口气，强逼自己镇定了下来。
这是在跟楚凡谈交易，跟这人谈交易时断断不可露出急切之态，否则只会被他吃得骨肉都不剩。
“这怕是不成。”
左诗面露难色，说道：“妖族没那般多净石了。先前我问过父皇，约莫还有两万块上下罢，断然拿不出三万五千块了。”
“只有两万块了？”楚凡皱了皱眉。
默然片刻之后，他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你我也总算得生死与共的战友，两万块便两万块罢。”
这一回，他毫不拖泥带水。
他压根不在意左诗的话是真是假。
他身上有七百来块“星核火源”，迟早是要将妖族那些清浊灵源与净魇灵晶全弄过来的。
“当真？”
左诗大喜。
她还以为楚凡不会应允。
哪料到这般爽快！
却不想，楚凡竟应得这般干脆。
楚凡扁了扁嘴，将“星核火源”抛给了左诗，动作随随便便便像丢了个不值钱的物事：“你此刻便给妖皇陛下传信，着他遣人将净石送过来罢。”
“好。”
左诗拿过“星核火源”，双手捧着那块晶核，翻来覆去瞧了好几遍，确认真是正货之后，方才小心翼翼地收进了须弥戒里。
她心情大好，之前被晾在院子里的那点不快早便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时，白蛇小青领着天武侯府小侯爷卢骏，及天武侯府大将史源仲匆匆奔了过来。
人尚未到，白蛇小青便大喊了起来，嗓音里带着明摆着的哭腔与惊惶：“楚凡，出大事了！姐姐跟魔云子被人掳走了！”
“什么？”
楚凡一愣，只当白蛇是在恶作剧。
青蛇她们方来京都，是以这几日魔云子与汤庭华几人领着她们四处逛，尝遍了京都美食。
前几日他修习的间隙，还听小白兴冲冲地讲京都哪条巷子的酱牛肉最妙，哪家酒楼的桂花糕天下第一呢。
可楚凡转过身来，瞧见白蛇与卢骏的眼神时，便知当真出事了。
白蛇的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显然已哭过一场。
卢骏立在她身旁，面色发白，平素里那副从容不迫的小侯爷做派此刻半点不剩。
史源仲立在二人身后，面色也是有些阴鸷。
史源仲沉声说道：“楚大人，有人暗中使坏，挑唆石族……那石族太子想强娶小白姑娘与魔云子姑娘。”
“镇魔司的秦元皓统领赶了过去，可被几位石族强者给伤了。”
“侯爷与长公主等人已过去，才稳住了场面。”
“石族？异族么？”楚凡面色微沉，嗓音比方才冷了好几度：“哪里冒出来的？”
他方从雷池回来时还带着一丝松快，此刻那一丝松快已荡然无存，替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平静。
识得他的人皆知晓，楚凡一旦露出这等平静的面色，那才是真动了杀心。
时日至今，即便这京都尚没多少人知晓他已有了轰杀第九境四重天强者的实力，可京都之内也断没有哪个人或势力敢动他的人！
也只有异族，方敢如此嚣张。
异族的人不归大炎王朝管，也不吃镇魔司那一套，他们行事只看实力与利惠，压根不会在乎楚凡从前杀过谁。
这时，身旁的左诗说道：“石族是一种岩石与矿脉构成的智慧生灵，栖在万妖之国西面的荒石高原，离大顺王朝较近。”
“他们的躯壳由岩石铸就，天生刀砍不进、枪刺不穿，力大无穷。”
“石族不喜争杀，性子其实甚是老实，可因为人族与其他种族常劫掠石族守护的矿脉，以致争斗不息。”
“那些矿脉于他们而言便如神祇的恩赐，护住矿脉是他们铭刻在魂魄里的本能。”
小侯爷卢骏望着左诗，眼中闪过一霎惊艳。
可这当口卢骏显然无心观赏美人，只瞧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楚凡看向史源仲，道：“在何处？”
史源仲手指微微一颤，一道传送法阵在他指尖铺展而开。
湛蓝的阵纹一圈一圈向四面扩将开去，空间之力在阵纹正中凝成一道光门。
启了法阵之后，史源仲侧过身来，压低了嗓子，说道：“楚大人，侯爷着我悄悄告知您，稍待去了之后您要捺下性子，小心着了某些人的道。”
“侯爷说，背后或是雷霄王府与宁国公府的人在弄鬼。”
楚凡皱了皱眉：“雷霄王与宁国公又是谁？”
“我不记得自己与他们有何仇隙。”
卢骏在旁小声接话，嗓音也有些发紧：“上官云死的那日，就在天炎城南城门内，你救下药王谷百里冰姑娘的当口，杀了一个恶少。”
“那恶少便是宁国公的独子……”
“可当时的事，被长公主他们给压了下来……过后你又离了京都，一走便是好几个月……。”
“你这么一提，我想起来了。”楚凡唇角浮出了一抹残忍的笑意。
“那雷霄王府又是怎的一回事？”
卢骏深吸一口气，说道：“雷霄王，是大炎王朝唯一一位异姓王，修为通天，据说多年前曾与镇魔司司主交过手，只输了三招。”
“与司主交手，只输了三招？”楚凡微微一凛。
就连那拜月教朱雀护法，也要被司主压过一头。
一个从未听说过的雷霄王，竟如此强横？
据他所知，这大炎王朝朝廷，只有那皇帝达到了第九境四重天巅峰的层次。
想不到，竟还有一尊异姓王，拥有这种修为？！
“为何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楚凡问道：“与拜月教的那一战，也未见这雷霄王露面啊？”
“雷霄王府，又为何会盯上我？”
“因为一些事情，那位王爷已归隐许多年了……”卢骏望着楚凡，张了张嘴，好一会方才又说道：“雷霄王，姓张。”
“青州张家的张。”
院子里寂了那么一瞬。
风吹过墙头的爬山虎，叶子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