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有你们二位，从始至终对我怀着一股恶意与杀意。”
“是以，我若不曾弄错的话，二位便是雷霄王府世子与世子妃了？”
“楚凡……”雷霄王府世子张彤哑着嗓子，说道：“你不要血口喷人。石族太子的事与我何干？你有何凭据？”
“你们镇魔司行事，不需要凭据的么？！”
啪！
啪！
楚凡左手抬起，正手反手各赏了一记。
他压根没有触到对方的皮肉，可手掌离那雷霄王府世子尚有一段间距时，空气中凭空凝出两个淡黑掌印，结结实实扇在了对方脸上。
这一扬手，雷霄王府世子的面颊上立时便现出了两道掌印。
掌印处的皮肉瞬即红肿起来，嘴角也溢出了血，顺着下颌滴落在地。
“你这混账！你敢……”
啪！
啪！
楚凡又是两记耳光过去。
雷霄王世子的脸霎时便肿得老高，两颊鼓胀便似嘴里塞了两个鸡子。
“啊！”
那世子妃宁清韵尖声叫了起来，嗓音尖利得便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们镇魔司无法无天了么？！你杀我侄儿，打我夫君……此间是京都，是大炎王朝的王都，不是你们镇魔司的后花园！”
“我们宁国公府与雷霄王府不会饶过你的，你等着！”
啪！
啪！
楚凡正反两记耳光打了过去，干脆利落，与他方才扇她夫君一模一样的招式，一模一样的力道。
两个掌印印在她面颊上，将她后半截骂人的话尽数扇回了喉咙里。
她噗地吐出一口血沫，里头混着半颗碎牙，落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此女乃是宁国公的胞妹，自幼锦衣玉食，在宁国公府里是要天上的星宿她爹都恨不得搭梯子去摘的主儿，完完全全被宠坏了，骄纵任性。
嫁给雷霄王世子之后更是自恃身份，在京都贵妇圈子里横冲直撞惯了的，从来只有她掌掴旁人的份。
即便雷霄王府如今早不复往日荣光，她依旧改不了那副跋扈的性子。
可惜。
她碰上了楚凡。
如今的楚凡，便连对上那深不可测的雷霄王，都全无惧意。
又怎会在意这等货色？
啪！
啪！
楚凡反手又是两记耳光。
宁清韵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捂着面颊，吐出一口混着碎齿的鲜血。
怔怔望着楚凡，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畏怖。
楚凡望着那雷霄王府世子，咧嘴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怒意，也没有杀机，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厌憎。
便像瞧见了一个拙劣的戏子在台上卖力唱做，明明破绽百出，却还自以为天衣无缝。
“你们张家的人最喜欢算计来算计去，自以为能算天算地……青州张家那老东西是这样，你父王也是这样。”
“就不知，他有没有算到，你会将自己的性命送到我跟前来呢？”
“你！”
雷霄王世子面色惨白，挣着说道：“我承认是我所为，可我并未伤到你，也未伤到那两位姑娘！”
“就因为这点子事，你要杀我，我不服！”
“你身为镇魔司镇魔统领，草菅人命，为所欲为，就不怕传扬出去教世人戳你嵴梁骨么？”
“就不怕损了镇魔司的清名？”
他的嗓音在四方馆上空回荡，说到最后几字时甚而带上了一丝理直气壮的意味，仿佛他才是受了天大冤屈的那一个。
周遭众人都没有说话。
长公主与镇狱侯等人始终缄默。
镇魔指挥使萧辰阳也未出声。
不论他们心中如何作想，他们都清清楚楚知晓一点……场上这一群人，谁也阻不了楚凡。
三拳两脚打杀两位第九境三重天层境的石族长老，如此可怖的力量，他们即便想阻，也断断做不到！
镇魔司这边，司主与几位巡天使皆在闭关修炼；
大炎朝廷这边，国师也在闭关，其余强者又被皇帝按住，不可能出手……
唯一可能出手的，便只有那位雷霄王了。
诸事种种，似乎在朝着大炎皇帝铺排好的路子走去。
突然。
楚凡目光一冷。
他的瞳子猛然缩了一下，便如野兽嗅到了猎人的气息。
在他的感应之中，一股强横的力量陡然破空而至。
楚凡体内污染神力瞬息汹涌激荡！
下一刻……
唰！
一只大手凭空而现，仿佛撕开了层层虚空，自虚空的裂隙间探将出来。
那只大手猛然一抓，便将那雷霄王府世子与世子妃抓了过去，随即疾速收回！
“雷霄王！”
楚凡暴喝一声。
他一步跨出，“十二真形镇狱拳”施展出来，一拳朝着虚空轰去。
虎形，恶虎巡山！
他身后，一头硕大的墨黑猛虎虚影凭空凝就，释出一股震天慑地的气息。
一道摧山破岳的可怖拳罡，直直轰向了抓走雷霄王府世子与世子妃的那只大手！
“哼！”
虚空中，传出一声轻哼。
旋即，另一只大手陡地出现，朝着楚凡轰出的拳罡猛地一抓！
轰！
楚凡的拳罡与那只大手，同时在空中崩碎开来！
两股可怖的力量撞在一处，掀起了一股风暴！
这时，半空中人影一闪！
国师玄清子凭空现在了空中。
他手中拂尘轻轻一挥……
那朝四面八方席卷开去的风暴，霎时消散无迹！
“王爷……”
玄清子叹了口气说道：“您这是要将这北城都毁了么？”
雷霄王没有说话。
老牛鼻子拉偏架啊……
分明是楚凡先动的手。
可他方一现身，便怪责自己。
“疯了，疯了。真将雷霄王招来了。”
“我的天爷，他竟敢向雷霄王出手。那可是咱们大炎王朝有数的几位第九境四重天巅峰的存在之一。楚凡是嫌命长么？”
“他当真以为背后有镇魔司撑腰，便能肆无忌惮了么？”
“蠢材，你未见那一拳一掌谁也未占着便宜么？楚凡的实力怕是比咱们猜想的还要强横得多！拳罡炸碎了大手，大手也捏碎了拳罡，这一番较量算得旗鼓相当！”
“不可能。再强，他能与第九境四重天巅峰强者相较？与拜月教那一场大战之时，他不过能斩第九境一重天强者啊！”
“是极，虽说他确实强得出奇，可第九境一重天，与第九境四重天巅峰相较，天差地远啊！”
“国师来了，这一场架，打不起来……”
一道道神识在半空中交织，议论纷纭。
京都各方势力的强者都在用神识窥探这头的动静。
半空中，那抓走了雷霄王府世子与世子妃的大手，裹着那二人没入了虚空，消散不见。
风暴停息。
方才被冲击波掀至半空的碎石瓦砾，哗啦啦落回地面，砸得到处噼里啪啦作响。
街面上的烟尘缓缓散尽，露出被冲击波摧折过的四方馆——几根石柱上的禁制已碎了泰半，主楼的屋顶秃了一大片，院子里的石雕假山东倒西歪。
楚凡却不以为意。
他收回右拳，望着虚空，朗声说道：“雷霄王，你是不是将事情瞧得忒也轻巧了？”
“你以为将你儿子与儿媳救走，这桩事便可当做不曾发生了？”
“他们两个能脱身，你雷霄王府能脱身么？”
“什么。”所有人又吃了一惊。
这家伙，竟还要打上雷霄王府去？
忒也过火。
忒也癫狂。
可虚空之上，空空荡荡。
过了好一会之后。
风卷云涌，在半空中聚成了一张威严难言的巨脸。
正是威名赫赫的雷霄王！
雷霄王漠然说道：“楚凡，青州张家的旧事，我并未寻你的晦气，也已彻彻底底了结，你又何必步步相迫？”
所有关顾着此处的强者，刹时都怔了一怔。
这位名震天下的大王爷对楚凡说话，怎的似有几分低声下气的意味？
楚凡冷冷说道：“当年我还在青阳县的时节，便已知晓，那青阳县令张云鹏是青州张家的人。”
“而张家，在朝廷中有一位大人物。”
“老实说，我也没料到，有朝一日，我会见到你这位名震一方的大人物。”
雷霄王没有说话。
那张云雾巨脸只是沉默地俯视着楚凡，云烟凝聚的双眸瞧不出半分情绪波荡。
楚凡续道：“张云鹏与张家，驱使妖物造作洪灾，随后掳了无数流民抽魂炼魄炼作怨煞，又将无数流民掳去血祭……”
“一桩桩，一件件，天怒人怨！”
雷霄王漠然说道：“那是拜月教所为，与本王有何相干？”
“况且此事已有定论，青州张家所有涉事之人俱已伏法，与拜月教相干之人俱已人头落地，张家如今也已不复存焉，宗祠已毁，族谱已焚……”
他的嗓音依旧稳得像一块万年寒玉，听不出半分波澜。
“去你娘的拜月教！”
楚凡一句话，教在场所有人面色大变。
疯了。
这当真是疯了！
他竟当着这般多人的面，指着一位异姓王、一位第九境四重天巅峰强者的鼻子破口大骂。
这等话，便是大炎皇帝，也断不敢当着雷霄王的面说出口！
楚凡指着雷霄王，声寒似刀，字字挖心。
“你这老匹夫，好意思将所有事一股脑推给拜月教？”
“没有你在背后撑腰，张家敢这般为所欲为？”
“没有你雷霄王的招牌悬在张家门头，那些地方官敢对张家的罪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有你在朝堂之上替张家遮风挡雨，张云鹏一个小小县令，便敢拿数千条人命来炼制怨煞？”
“你那堂兄，张家那条老狗，在青州欺男霸女、侵占矿脉的时节，你这个在京都做异姓王的堂弟，替他压下了多少弹劾的奏章？”
字字如刀。
句句如鞭，抽在雷霄王的脸上。
全场一片死寂。
雷霄王沉默片刻。
那张云遮雾绕的巨脸上，云雾翻涌了几翻，便似有个人在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暴怒，会一掌拍碎整条街，会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见识见识什么叫第九境四重天巅峰的滔天怒火。
可他没有。
他只说了四个字。
“你想怎样？”
轻飘飘的四个字。
没有辩白，没有驳斥，也没有动手。
四个字就这么落了下来，却比先前任何一句话更教人心惊。
堂堂雷霄王，面对一个比他小了不知多少辈的年轻人，问出了这四个字。
楚凡笑了：“其实我早就知晓，你一直想杀我。”
“可我背后有镇魔司，是以你不敢动我。”
“你是第九境四重天巅峰强者，是异姓王，是大炎王朝顶儿尖儿的强者之一，可在武圣殿跟前，你什么也算不得。”
“今日，我便给你一个打死我的机会。”
他抬起手，食指遥遥点向雷霄王。
“半年之后，与我一战。”
“既分高下——”
“也决生死！”
轰！
全场炸翻了天。
虚空之上，一道道神识不住碰撞。
方才成为镇魔统领的楚凡，竟要挑战雷霄王……
挑战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异姓王？！
挑战第九境四重天巅峰的存在？！
疯了！
当真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