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雷霄王府地下密室之中,传出一声巨响。
世子张彤与世子妃宁清韵的身子高高飞起,继而重重撞在了墙壁之上。
两人摔落在地,齐齐口喷鲜血!
一名身着黑甲的女子,缓步走到二人跟前,俯视着地上两人,目光冷如寒冰。
明熙郡主,雷霄王之女,张彤的亲姐。
“知错了么?”
明熙郡主的嗓音便似自地府传来。
世子妃宁清韵身子蜷作一团,抖个不住。
她在明熙郡主的眼底,瞧见了不加掩饰的杀机!
明熙郡主断不会杀死自己的亲弟。
可明熙郡主杀她,绝不会手软。
自她嫁入雷霄王府的头一日起她便知道,在这个女人眼中,她宁清韵不过是一个外人、一个累赘、一个整日撺掇丈夫生事的祸水。
张彤嘴角溢血,挣着爬将起来,嘶声喊道:“我不知道!”
“我的确不曾想到,楚凡那厮竟会强到这等地步……可我们雷霄王府凭什么怕他?”
“雷霄王府今日之种种,皆是拜他所赐!”
“青州张家覆没之后,我们明明有无其数的机会杀他,为什么我们要像个缩头乌龟般一动不动?为什么!”
明熙郡主阖上双目,叹了口气。
旋即。
她袖袍一拂。
那动作干脆利落得像一道墨黑的闪电。
轰!
张彤又一声惨叫,高高飞起,撞在了墙壁上。
此番撞得比先前更重,墙上亮起一道道光芒,竟连密室中的禁制都给触动了。
宁清韵哭着爬将过去,将张彤扶住,让他的头枕在她腿上。
她指尖哆嗦着替他擦拭脸上的血,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夫妻俩凄凄惨惨,双双瘫在墙角,周身是血,衣衫破烂,哪里还有半分世子与世子妃的模样。
“够了。”
雷霄王的声音,陡然在密室中响了起来。
随后,他的声音在明熙郡主脑中再度响起。
“世上有无数蠢人,却只有极少的聪明人。聪明人不该为蠢人的愚行动怒。你动气的那一刻,判断便已失了准头。”
“熙儿,来我书房。”
明熙郡主缓缓转身。
一边走,她一边冷冷说道:“自今日起,你二人便待在清心苑,敢踏出清心苑半步,我便打断你们的腿。”
说话之时,她五指掐了个诀。
那指诀又快又繁复,五指翻转之间灵光闪动。
她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极短的符纹,符纹一成形便碎成了两道光。
两道光芒自她右手食指与中指飞出,一左一右,便如两条灵蛇,分别遁入了张彤与宁清韵胸口之中。
那二人同时觉得周身一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便似有一根冰针顺着血脉扎进了心口,而后融化在了血液里。
张彤面无血色。
他想不明白,从小到大对他极好的姐姐,为何对他下此重手。
他更想不明白,姐姐为了束缚他,竟对他下了诅咒!
……
明熙郡主步出密室,穿过一条条幽暗的廊道,走到书房门前,静立不动。
书房内,雷霄王的声音响起:“进来罢。”
房门吱呀一声洞开。
一道道电光,在门口闪烁而起。
明熙郡主低垂着头,穿过那一道道电光,走了进去。
房门自生感应合拢。
在房门闭紧的那一霎,外间所有的声响都隔绝了。
在外头看来不过是一间普通的书房,可明熙郡主踏入其间,却像是穿梭到了另一方天地。
这里没有书册,没有书架,更没有桌案笔墨,唯有一片无垠的虚无。
一身王袍的雷霄王盘膝而坐,面沉似水。
在他身前,放着六枚铜钱。
一旁,三根灵香正自燃烧,烟雾袅袅升起。
周遭,还坐着三名中年男子。
其中一人周身被黑雾裹住,瞧不清面容,甚是诡异。
另一人身形壮硕,便似铁塔一般,盘膝坐在地上也比常人站着高出一截。
最后一人身形瘦削,穿一身白袍,像是个书生。
他手中摇着一柄纸扇,面带笑意,瞧来是在场诸人中最从容的一个。
明熙郡主看到眼前一幕,心头微微一惊。
父王竟在施展“六爻天演神术”。
就因为楚凡的挑战?
一个镇魔统领的挑战,值得父王施展“六爻天演神术”来推衍?
楚凡再强也不过是第九境三重天的层境,就算他的战力远胜同阶,与父王这等活了数百年的第九境四重天巅峰相较,也是天壤之别啊!
不。
定然不是因为此事。
楚凡没有这分量让父王如此看重!
外间皆知那青州张家的覆没,与楚凡大有关碍,是以都以为雷霄王府与楚凡仇深似海。
可实际上,无论父王还是她,至始至终都不曾将楚凡放在眼里!
“区区蝼蚁,弹指可灭。”
这便是他们父女对楚凡的态度。
亦是雷霄王府对楚凡的态度。
杀楚凡,于雷霄王府没有半分好处,倒有着天大的风险……
青州张家覆没之前,雷霄王府与大炎皇族的纠葛,早已紧张到了极处。
父王太强了……
强到让皇帝坐卧难安!
而他的武道天资,更是教那大炎皇帝嫉恨万分!
那大炎皇帝自负天资卓绝,皇族中数百载不曾出过如他这般的人物。
可她父王横空出世,自微末而起,短短数百年便追平了皇族数代人的积攒。
这教皇帝,如何能不嫉恨?
这许多年来,大炎皇族死死盯住雷霄王府,想寻各种由头来对付雷霄王府。
可惜,雷霄王府极其谨小慎微,皇族始终寻不着机会。
父王已经够低调了……
这些年他深居简出,除开不得不去的朝会之外几乎不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处。
连年节时各家王府的宴席他都尽数推却了。
雷霄王府更是死水一潭,府门常年紧闭,访客寥寥。
可他们依旧不曾料到,青州张家那帮人投靠了拜月教,又闹出一场泼天大祸。
这一场泼天大祸,直接牵累到了雷霄王府!
念及此处,明熙郡主眼中生出一丝寒意。
青州张家?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她与那些人可没有半分情分。
那一群混账东西,险些教雷霄王府这些年的隐忍,尽数付诸东流!
原本,只有大炎皇族死死盯住雷霄王府。
可青州张家的祸事之后,连镇魔司都盯上了雷霄王府!
世人只道雷霄王府会勃然大怒,会想方设法除掉楚凡……
却无人知晓,雷霄王府压根不在乎青州张家的死活!
一群险些给雷霄王府招来灭顶之灾的家伙,雷霄王府为何要在乎他们的死活?
父王当年便是太过看重所谓的情义,将那大炎皇帝当作兄弟,结果才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父王怎可能再犯同一桩错?
青州张家那老东西,确是父王的兄弟……
可那老东西知晓古神的秘辛,知晓“葬仙古城”的秘辛,知晓神魔即将出世,却半个字都不曾透露给雷霄王府!
这是兄弟能做出来的事情?
当真该杀啊……
至于后来雷霄王府为了“救”青州张家做的那些个动作,不过是示敌以弱、以退为进的戏文而已。
一应种种,都是想让大炎皇族瞧见雷霄王府一步步“沉”下去,好松懈戒备,好争到更多的时间!
雷霄王府怎可能去动楚凡?
所谓的仇隙,并不存在。
所谓的泄恨,同样不存在。
又没有半分好处。
何况只要雷霄王府敢动楚凡……
随之而来的必定是大炎皇族与镇魔司的雷霆万钧!
所以雷霄王府怎可能去动楚凡?
可今日,在张彤那蠢货的胡为之下,双方还是碰上了……
不但碰上了,楚凡还放出狂言,要在半年之后,与父王“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明熙郡主静静立在一旁,望着地上那六枚铜钱,眼神复杂。
真是世事难料……
当初被他们雷霄王府视作蝼蚁的小子,今日竟成了巨兽。
而那头巨兽,竟直直扑到了他们跟前。
可即便如此,这头巨兽,在她父王面前,依旧不过是只蝼蚁。
她父王乃是真正的巅峰强者,是只差一步便能踏入第五境的存在!
楚凡?
差得远呐!
这样的一只蝼蚁,有何资格让父王耗费心神施展“六爻天演神术”?
明熙郡主望着那六枚铜钱,眼神有些凝重。
那是用天外陨铁合上古卦碑碎片铸就的“天演铜钱”。
张家嫡系代代相传,共十二枚,正面刻天干地支,背面刻八卦符文。
另外六枚原在青州张家,如今已不知落入了谁的手中。
六枚铜钱依次抛掷,正反定阴阳,六次成一卦。
明熙郡主不由得紧张起来。
“六爻天演神术”,乃是张家先祖自一块上古“天演卦碑”上悟出的推衍之法。
此术以“六爻”为基,六个爻位,每一爻代表天地人三才中的一种变数,借特定媒介激发卦碑残留在血脉中的“天演之力”,教施术者短暂时触及命运长河,窥见未来片段或吉凶祸福。
此术之强,丝毫不逊于大炎国师玄清子的推衍术法。
青州张家那老怪物,正是以此术查到了青州那“葬仙古城”便在玄元秘境当中。
他也是借由此术,推算出了“葬仙古城”的钥匙,就在那一拨进入玄元秘境的人身上。
可此术并非万能。
越是重大、遥远、牵涉强者的事端便越难推衍。
且窥探命运者,定会被命运所伤。
青州张家那老怪物一次又一次施展“六爻天演神术”,是因丧心病狂掳了许多流民来血祭。
可雷霄王府做不出这等事。
是以此术乃是禁术,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施。
就在明熙郡主的注视下,一道道灵光在这奇异空间中不断闪现。
雷霄王府那三位强者,配合父王,将“六爻天演神术”施展出来……
地面上的六枚铜钱,开始不住翻转。
正面刻着的天干地支在翻转中偶或一现,甲子、乙丑、丙寅、丁卯……
背面刻着的八卦符文也跟着滚动,坎、离、震、兑、乾、坤……
每一次翻转,都有一道细碎雷光自铜钱边缘射出,劈入周遭的虚无之中。
突然。
嘭!
六枚铜钱之间,现出一条条幽蓝灵线。
那些灵线比头发丝还细,却亮得刺目,纵横交错,在虚无中织成一张绵密的灵光网。